三月底,运动会如期而至。
操场跑道划分出不同阵营。伯阳中学作为政府直属高中,下设国文部、能源部、医学部、科技部……
操场上人头攒动,千余名师生齐聚。宋骋昨晚睡得并不好,靠在树荫下的枝干上,闭目假寐。
“骋子,昨晚没休息好吗?”娜娜搬了个椅子坐在旁边看专业书。
“家里漏雨,潮。”
娜娜打量,“你头发又到肩上了,要去我家剪一剪吗?”
翻翘的发尾扎在肩颈的皮肉上,果然不太自在。
“阿姨最近不忙吗?”
“忙啊,快到例假了,剪头发的人扎堆,不过给你开小门就是了。”娜娜咧着嘴笑着。
她的专业书里夹着最新出炉的乐队团体杂志,杂志下面夹着红色笔迹布满的一张试卷角。
宋骋视线落下的时候,杂志正好遮盖了下面的那张试卷,娜娜把书中间的杂志摊开,色彩强烈碰撞的赛博风格内页十分抓人眼球。
应该是前段时间,她刚刚介绍过的新人团体。
一个主唱,一个键盘,一个电吉他,一个鼓手,走的是轻摇滚风。那些年轻朝气的面孔和这里的人都不一样。
“纪女神今年参加跳远啊。”她扯了一下宋骋的袖子,眼神示意。
跳远项目向来狼狈,拼尽全力越过沙丘,稍有不慎便容易摔得难看。纪文因穿着长袖运动服,胸前贴着鲜红的号码牌,高马尾垂在身后。
“27号,准备!”
裁判的声音隔着嘈杂人声传来,模糊不清,只看得见他嘴唇开合。
一道轻盈的身影掠过,如风般稳稳落地。发尾因动作甩至耳畔,蓝色的发带也跟着轻飘飘的。
纪文因从同学手中接过水瓶,像感应到什么,倏然转身,目光穿透熙攘人群,直直投来。
娜娜骤然爆发的欢呼,让宋骋回过神来,迅速移开视线。
差一点,就与她对视了。
“听说纪女神以前跳芭蕾的,果然厉害。”
娜娜冲着宋骋神秘地笑笑,“不过,她应该好多年都不跳了。”
宋骋和纪文因的同学大多都在那场海啸被永远地埋藏了。整个伯阳中学,从前相熟的同学不足10个。
而娜娜也未曾和她们同校过,宋骋很少听过娜娜提起灾难发生前的事情,所以,纪文因和娜娜从前是认识的吗......
宋骋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位追星女孩神通广大,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那她还知道什么,可能会知道什么...
此刻,宋骋的心底竟无秘密将被揭穿的恐慌,反倒涌起一丝隐秘的期待。
坐在娜娜眼前的少女,漫不经心地继续倚靠在树干上,“这样么。”
娜娜伸手戳了一下宋骋的脸颊,“不要这么敷衍好吗,我还以为你对纪文因的事情有点好奇心呢,毕竟你总在楼梯间——”
“长跑的选手快来集合!”
一声哨声响起,随后宋骋站起,无奈地朝着娜娜挥挥手,将号码牌别上胸前,原地简单热身。
“加油啊,宋骋!”娜娜的声音传来。
……
冲过3000米终点线,宋骋接过应援队递来的毛巾,边擦汗边朝场外走,只想尽快离开。
一道弧线猝然从眼前掠过!
身体本能地做出闪避反应,却被一股力量猛地抱住。惊呼卡在喉咙,还没出口,便已与那人一同滚倒在地。
某个人被宋骋结结实实压在身下。
那人手臂轻轻覆在宋骋的脖颈,清冽的橘子味气泡水气息随着她起伏的胸廓,温热地拂过宋骋的面颊。
很痒,很麻的感觉从心尖扩散至全身。
她……
和那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只需稍稍颔首,便能触碰到那张柔软白皙的脸庞。
“纪…”
宋骋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的,那个在唇齿间辗转了无数日夜的名字,此刻却像生了锈,怎么也吐不出完整的音节。
宋骋念不出她的名字。
“没事吧?”
纪文因秀白的脸上沁出细密冷汗,一瞬间似乎闪过一丝痛楚的惨白,旋即又恢复了环抱纺珠岛的大海那般平静无波。
三年来,这是她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她的裤腿明显蹭破了,压抑的、几不可闻的吸气声钻进耳朵。
“宋骋!你们怎么样?”急促的脚步声扬起沙砾。
宋骋面色镇定,在娜娜跑到她们眼前的时候,就已经从纪文因的身上翻下来,接着顺手把对方拉了起来。
“哪里砸过来的球?”
宋骋拧着眉往刚刚球飞过来的方向看,那地方早就找不到始作俑者了。
娜娜气愤,瞥了一眼球飞来的方向,“兴许是谁的恶作剧,该死。”
纪文因站在边上,目光沉静地掠过眼前两人,一个清瘦疏离,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冷意,另一个活泼可爱,充满朝气,意外地互补。
她视线落在相挽着的胳膊上,短暂地僵硬后,脸上挂着柔和的笑意。
“纪女神!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