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珩推开家门时,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在深色大理石地面上投下一圈暖黄光晕。他肩上落着未化的细雪,指尖还残留着室外零下的寒意,可鼻尖却已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那一缕与往常不同的甜暖——不是香薰,不是晚餐,而是江述白信息素里那丝冰雪清甜,此刻正丝丝缕缕地缠绕着姜饼、热红酒与烤栗子的食物香气,混合成一种独属于“家”与“节日”的馥郁。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壁炉跳跃的火焰与圣诞树上缠绕的暖白灯串,将整个空间晕染成一片温暖朦胧的橘金色。江述白背对着他,跪坐在壁炉前厚厚的长绒地毯上,正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件装饰——一只小小的、手工编织的灰色毛线狼崽——挂上圣诞树最低的枝桠。
他穿着傅珩那件过于宽大的烟灰色羊绒衫,袖子挽了好几折,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银灰色的发尾柔顺地贴着脖颈,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对只有在最放松私密时才会全然露出的雪豹耳朵,此刻正毫无防备地、软软地耷拉着,耳尖随着他专注的动作,偶尔无意识地抖一下。蓬松的银灰色大尾巴则舒展在身侧地毯上,尾尖惬意地轻点着,在炉火映照下,每一根毛发都镀上了温暖的金边。
傅珩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连续数日高强度跨国谈判带来的紧绷神经,在踏入这个画面的瞬间,如同被温水浸透,缓缓松弛下来。灰蓝色的眼眸深处,冰封了一整日的冷冽悄然融化,只剩下一种近乎叹息的、深沉的温柔。
他似乎……又瘦了些。傅珩的目光落在江述白过于宽松的衣领下,那片随着他俯身而微微露出的、白皙脆弱的肩胛骨。心脏某处传来一阵细微的、熟悉的揪痛,混杂着怜惜与自责。最近为了那个海外并购案,他早出晚归,甚至有两晚直接宿在了公司。虽然每天都会通话,也会让助理定时汇报江述白的情况,但终究……不如亲自在身边。
仿佛感应到他的视线,江述白的耳朵忽然动了动,警惕地转向门口方向。他停下动作,微微侧过头。
“傅珩?”琥珀色的眼眸在炉火映照下,清澈透亮,带着一丝惊讶,随即漾开毫不掩饰的喜悦,“你怎么这么早?不是说晚上有酒会……”
“推了。”傅珩简短地回答,脱下沾雪的大衣挂好,换上室内拖鞋朝他走去。他的声音还带着室外的微哑,语气却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江述白眨了眨眼,似乎想说什么,但傅珩已经走到了他身后,很自然地单膝跪下,从背后将他整个拥入怀中。手臂环过那截在宽大毛衣下依旧显得纤细的腰肢,下巴轻轻搁在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冰雪的气息,混合着毛衣上属于自己的、早已被对方体温熨暖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节日甜点的暖香……瞬间充盈肺腑,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与疲惫。
“冷吗?”傅珩低声问,嘴唇几乎贴着江述白敏感的耳廓。
江述白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他没有躲,反而向后靠了靠,将自己更深地嵌进傅珩温暖的怀抱里,尾巴也无意识地抬起来,轻轻环住了傅珩的小腿。
“……不冷。”他的声音有些闷,带着点鼻音,“屋里很暖和。你才冷,手都是冰的。”
他说着,伸出手,握住了傅珩环在他腰间、确实还带着凉意的手,十指交扣,用自己温热的掌心一点点捂热。
傅珩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壁炉的火光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跳跃,将影子拉长,交叠着投在墙壁上,模糊了界限。
过了好一会儿,傅珩才微微松开些,目光落在眼前装饰了一半的圣诞树上。“在布置这个?”
“嗯。”江述白点点头,指了指树上那些小巧别致的装饰——有银色的小雪花,晶莹的冰棱挂饰,几颗毛绒绒的白色小雪球,还有那只刚刚挂上去的、看起来有点笨拙的灰色毛线狼崽。“有些是品牌方送的,有些……是我之前网购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那个小狼……是我跟着教程学的,织得不太好。”
傅珩的目光定在那只歪歪扭扭、却莫名透着稚拙可爱的小狼崽上。灰蓝色的线,黑色的眼睛和鼻子,耳朵一只立着一只耷拉着,脖子上还滑稽地系了条红色的毛线围巾。这绝对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任何成品。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软的热流,猛地冲撞着傅珩的心脏。他见过江述白在镜头前光芒万丈的样子,见过他在谈判桌上犀利冷静的样子,见过他脆弱依赖的样子,却从未想过,会看到他这样……笨拙又认真地,为一个“家”的节日,亲手编织一个属于他们两人意象的小物件。
“很可爱。”傅珩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他伸出手,用指腹极轻地碰了碰那只小狼崽,“比我厉害。我连扣子都不会缝。”
江述白耳根更红了,小声嘟囔:“……你就会哄我。”
“是真的。”傅珩转过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炉火的光在他灰蓝色的眼眸里跳跃,映出一种近乎纯粹的温柔与认真,“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圣诞装饰。”
江述白看着他的眼睛,脸颊烧得厉害,心里却像被灌进了一大勺温热的蜂蜜,甜得发软。他垂下眼睫,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还有一半没挂完……你帮我?”
“好。”
傅珩松开他,却没有起身,只是换了个姿势,依旧挨着他坐在地毯上。江述白从旁边的藤编篮子里拿出剩下的装饰,两人肩并肩,开始一起装点剩下的树枝。
过程很安静,只有装饰品触碰树枝的细微声响,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的城市喧嚣。傅珩负责挂高处的,江述白挂低处的。偶尔指尖相碰,或是一个需要传递物品的眼神交汇,空气里便无声地流淌开默契的暖意。
“今天……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傅珩挂好一颗星星,状似随意地问。
江述白正在调整一串小彩灯的位置,闻言动作顿了顿,随即摇摇头:“没有。医生上周来检查,说一切指标都很稳定。”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就是……有时候下午会特别困,睡很久。”
傅珩侧头看他。炉火的光勾勒着江述白柔和的侧脸线条,那对毛茸茸的耳朵此刻完全放松地耷拉着,透着一种被精心呵护后的、不自觉的慵懒。他知道,这是Omega身体在为可能的“新生命”做准备的常见反应之一——即使那个小生命尚未降临,身体的本能已经开始了悄然的调整与积蓄。
“困就睡。”傅珩伸手,将他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那柔软的耳廓,“家里没什么事需要你操心。”
“嗯。”江述白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将脑袋轻轻靠在了傅珩肩上。
所有的装饰都挂好了。傅珩起身,去关了客厅的主灯源。瞬间,整个空间沉入更深的静谧,只剩下圣诞树上星星点点的暖白灯光,和壁炉里跃动的橘红火焰,将相拥坐在厚地毯上的两人温柔包裹。
江述白看着眼前闪烁的树,忽然轻声开口:“傅珩,你还记得一年前的今天吗?”
傅珩当然记得。一年前的圣诞前夕,他们刚刚公开婚讯不久,被无数目光和议论包围,关系在“合法伴侣”的外壳下,内里却仍充斥着未解的紧张与试探。那时他们受邀参加一个顶级慈善晚宴,在衣香鬓影与闪光灯中,扮演着“恩爱新婚”的角色,实际却在无人注意的露台角落,进行着一场关于“界限”与“掌控”的无声交锋。
那时江述白穿着定制礼服,背脊挺直如寒松,眼神却带着被舆论和标记本能双重煎熬下的脆弱与倔强。而他自己,则用理性与克制,筑起高墙,将心底那丝因高匹配度而躁动不已的占有欲牢牢封锁。
“记得。”傅珩的声音在昏暗温暖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