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愤怒、羞耻、无力……种种情绪再次翻搅。但这一次,其中似乎还夹杂了一丝更复杂的、连他自己都难以辨认的东西——是对傅珩这种“不作为”的疑惑?是对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在对方的领地里露出那样一面而感到的恐慌?还是……在铺天盖地的“被照顾得很好”的解读中,心底某一处隐秘的角落,竟然可耻地产生了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近乎“确实如此”的恍惚?
不,不是的。他猛地摇头,试图驱散这可怕的念头。
他只是被困在这里,无处可去,不得不接受“照顾”。这一切都是傅珩造成的,是那个男人用强势和“最优解”将他拖入的泥潭。
可是……阳台上的阳光确实很暖,竹林的风声确实让人平静,身体也确实在一天天好转,甚至连那份以他名义的雪豹保护项目……
江述白混乱极了。
而书房里,傅珩结束了会议,关掉了电脑。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投向庭院之外某个方向,眼神微冷。他确实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偷拍和舆论发酵。助理已经汇报,团队正在处理,律师函和追责程序已启动。但比起这些,他更在意的是……
他转过头,目光透过虚掩的门缝,落在外面走廊阴影里,那个蜷缩成一团、将脸埋在膝盖里、显得异常单薄和无助的身影上。
江述白看到了。也一定,被那些舆论影响到了。
傅珩的指尖在窗台上轻轻敲击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权衡。
放任舆论发酵,有助于巩固外界对他们“关系”的认知,为后续可能的“官宣”或更深度的绑定铺垫,符合他最初的某些布局。
但看着江述白此刻的样子……那缩成一团的姿态,仿佛在抵御全世界的伤害,又让傅珩心底那丝陌生的、不悦的刺痛感再次浮现。
他想要的,似乎不仅仅是舆论的铺垫和“所有物”的确认。
沉默片刻,傅珩转身,没有走向门口,而是拿起了内部电话,低声吩咐了几句。
几分钟后,别墅的安保主管悄然出现在书房,听完傅珩简洁的指令后,恭敬地点头离开。同时,傅珩的公关团队收到了新的指示:在强硬追责、清理不当言论的同时,适当引导部分“关心Omega健康状况”、“谴责偷拍侵犯隐私”的理性声音,并模糊处理“同居”的具体性质,强调“静养”与“朋友关照”。
做完这些,傅珩才重新看向门口的方向。江述白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只有那根银灰色的尾巴,在阴影里,极其轻微地、不安地颤抖着。
傅珩的眼神暗了暗。他最终还是迈步,走出了书房。
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停在江述白面前。
江述白没有抬头。
傅珩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颤抖的睫毛和泛红的耳尖。然后,他伸出手,不是碰触,而是拿走了江述白手里依旧亮着屏幕、显示着那些疯狂评论的手机。
江述白身体一僵,终于抬起头,湿漉漉的、充满抗拒和脆弱的琥珀色眼眸,对上了傅珩沉静的目光。
傅珩当着他的面,按熄了手机屏幕,将它放到一旁的地毯上。
“没什么好看的。”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嘈杂的清晰和平静,“假的,过度解读的,充满恶意的,或者只是一厢情愿的……看了除了让自己难受,没有意义。”
江述白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难道不是因为你吗”,却发不出声音。
傅珩似乎看懂了他未出口的质问。他沉默了一下,才继续道:“偷拍的人,已经处理了。舆论,团队在引导。你的身体状况和隐私,是第一位的。”
他没有说“对不起”,也没有解释自己的布局。只是陈述了已经采取的行动和核心原则。
然后,他站起身,向江述白伸出了手。手掌宽大,指节分明,带着一种无声的邀请和不容置疑的力量。
“地上凉。”他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起来。带你去个地方。”
江述白怔怔地看着那只手,又抬眼看看傅珩平静无波的脸。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委屈未消,警惕仍在,但那股灭顶般的、被舆论吞噬的窒息感,似乎因为傅珩这几句简单直接的话和伸出的手,而被撕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透进了一丝带着他气息的空气。
他犹豫了很久,久到傅珩的手依旧稳稳地停在那里,没有丝毫收回的意思。
最终,江述白垂下眼睫,极其缓慢地,将自己冰凉微颤的手,放进了傅珩温暖干燥的掌心。
傅珩收拢手指,稳稳地将他拉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