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珩那条仿佛淬着冰与火的短信,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烧红石子,在江述白混乱的思绪里激起一片滚烫的、经久不散的涟漪。
“接近真相”……
什么真相?是那些同人创作里描绘的、Alpha对Omega本能的掌控与驯服?还是……更深处,连傅珩自己都不愿、或不敢完全承认的,某种超出纯粹掌控欲的“兴趣”?
江述白不敢深想。他猛地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行字带来的所有暗示与灼烧感。他需要冷静,需要将注意力从这团越缠越乱的、关于傅珩的乱麻上移开。
他把自己投入到工作中。接下来的几天,除了必要的团队沟通,他几乎与世隔绝,埋头研究慈善晚宴相关的濒危物种资料,反复练习团队为他筛选的、适合在晚宴上分享的观点和故事,甚至强迫自己去关注一些与傅珩完全无关的新剧本和商业邀约——尽管那些邀约里,十个有八个会委婉地提到“与傅珩老师的合作效应”。
他试图用忙碌重建内心的秩序,用专业素养加固那摇摇欲坠的骄傲外壳。然而,身体深处那被“喂养”过的、对特定安抚的隐秘渴求,却在独处时、在夜深人静时,悄无声息地探出头来,带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空虚和烦躁。后颈的腺体不再有之前的刺痛,却总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传来一丝微弱的、仿佛在寻找什么的悸动。
他甚至开始不自觉地留意自己尾巴的状态,努力控制它不要在不合时宜的时刻,泄露任何可能被解读为“依赖”或“驯服”的迹象。这让他变得更加紧绷。
慈善晚宴前三天,按照品牌方要求,他们需要为晚宴拍摄一组预热宣传照,主题是“守护的凝视”。拍摄地点在一处仿自然生态的摄影棚内,布景模拟月光下的雪原与荒原交界。
江述白提前到场,化妆,做造型。他今天穿了一套剪裁精良的白色西装,内搭黑色丝质衬衫,领口微敞,整个人清冷如月光下的新雪。化妆师特意强调了他眼部的轮廓,让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镜头下更加剔透,却也更加……缺乏温度。他在刻意武装自己。
傅珩稍晚一些到。他是一身经典的黑色塔士多礼服,银灰色短发一丝不苟,灰蓝色的眼眸在踏入摄影棚的瞬间,便精准地捕捉到了站在雪原布景前、背脊挺直的江述白。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江述白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干燥的荒原气息,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姿态,弥散开来,与摄影棚内模拟的寒冷空气、以及他自己不自觉释放出的冰雪气息,无声地碰撞、交织。
“开始吧。”傅珩对摄影师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
拍摄要求很简单,却又极难。两人需要分别站在“雪原”与“荒原”的布景中,隔着一段距离,遥遥“凝视”对方。镜头要捕捉的,不是亲密,而是那种跨越界限、彼此独立又相互牵引的“守护”与“羁绊”感。
江述白站定,望向对面。傅珩已经站在了“荒原”的岩石背景前,身姿挺拔,目光沉静地回视过来。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重量和穿透力,仿佛能轻易越过这虚假的布景和物理距离,直接落在他绷紧的神经和跳动的腺体上。
他强迫自己迎上那道视线,努力让眼神保持冰冷和距离。但傅珩的存在感太强了,即使隔着距离,即使没有任何肢体接触,那种属于顶级Alpha的、无形的领域感和信息素的微妙辐射,依旧如同实质的网,笼罩着整个空间,也笼罩着他。
摄影师不断调整着灯光和角度,要求他们微调姿态和眼神。
“江老师,眼神可以再……复杂一点,不要只是冷,要有一种……被吸引却又抗拒的感觉。”
“傅老师,您的姿态很完美,但眼神可以稍微……柔和一丝?不是温柔,是那种看到值得守护的、美丽又脆弱之物时的专注。”
这些指导语像一根根细针,挑动着江述白敏感的神经。吸引?抗拒?美丽脆弱?值得守护?每一个词都像是对他和傅珩关系的某种令人心惊的注解。
拍摄进行到一半,需要更换机位。调整灯光和设备的间隙,摄影棚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和零星的工作人员。空间突然安静下来,那种无声的张力却更加明显。
江述白微微侧过身,避开傅珩的视线范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的尾巴在身后安静地垂着,但他能感觉到尾尖有一丝细微的、不受控制的紧绷。
就在这时,傅珩的声音从身侧不远处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你很紧张。”
不是疑问句。
江述白身体一僵,没有回头,声音刻意压平:“傅老师多虑了。正常工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