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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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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协同治疗”在一种近乎窒息的紧绷中度过。地点是傅珩名下那处安保森严、环境清幽却冰冷的私人医疗室。空气里弥漫着顶级消毒水和精密仪器的金属气味,掩盖了所有可能的私人痕迹。

江述白全程紧绷着脸,躺在冰冷的检查床上,闭着眼,拒绝与坐在几步外监控数据的傅珩有任何视线交流。他像个没有生命的玩偶,任由王医生和陈医生操作。傅珩释放的信息素“安抚”,被严格控制在最低剂量和特定频率,如同精准投放的药剂,冰冷、有效、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过程中,江述白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腺体那焦躁的空虚感被一丝丝填平,身体不自觉地放松,尾巴甚至无意识地、在床单上轻微地扫动了一下,又被他立刻死死压制住。

治疗结束,数据良好。医生们公式化地交代了注意事项和下次预约时间。江述白几乎是立刻起身,抓起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背影僵硬如铁。傅珩只是站在操作台旁,看着他消失,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唯有指尖在数据报告边缘,无意识地停顿了片刻。

之后的两周,舆论风暴在双方团队的冷处理和新的娱乐热点冲击下,稍有平息,但“灰雪”CP的暗流依旧汹涌,各种“知情人士”爆料和“蛛丝马迹”分析帖层出不穷。江述白深居简出,推掉了大部分工作,专心“休养”。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每周一次、如同上刑般的“治疗”,以及治疗后残留的、属于傅珩信息素的、挥之不去的冷冽余韵,还有网上那些无孔不入的臆测和创作,都在持续消耗着他,将他拖入一种更深层的疲惫和混乱。

他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却发现注意力难以集中。试图联系国外的信息素 specialist 寻求替代方案,得到的回复却与陈医生大同小异,并委婉表示如此高的匹配度案例极为罕见,建议谨慎处理。他加大运动量,直到身体极限,累到倒头就睡,可梦里却总是出现那片冰冷的沼泽,那件带着体温的冲锋衣,还有傅珩在雨夜中沉默的轮廓。

他觉得自己被困住了。困在由一次意外、一个标记、一份不平等的条约、一场失控的舆论共同编织的网里。而傅珩,就是那张网的中心,沉默,强大,无处不在。

直到一个深夜,江述白无意中点开了一个“灰雪”CP粉制作的、长达半小时的剧情向剪辑视频。视频巧妙地混合了《暗狩》片花、《极限秘境》片段、甚至还有两人早年某些活动同框的模糊影像,配上煽情的音乐和字幕,讲述了一个从宿敌相争到生死相依,再到因误会分离、最终破镜重圆的“完整故事”。故事里,傅珩是隐忍深情的守护者,江述白是骄傲却脆弱的被爱者。

荒谬绝伦。

江述白冷笑着想关掉,手指却悬在屏幕上。他看着视频里自己被剪辑出的、那些或冰冷或脆弱的眼神,看着傅珩那些被解读为“关切”“隐忍”“掌控欲”的镜头,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攫住了他。

那里面,有太多被刻意放大的假象,但也有……一些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否认的、属于过去的真实瞬间。《暗狩》片场那些超出剧本的激烈碰撞,《极限秘境》里无法伪装的生理反应,医院停车场那一前一后的身影……

如果……如果抛开那些极致的对抗、刻骨的羞辱、冰冷的条约……在最开始,在一切都还没失控的时候,他们之间,是不是也曾有过那么一丝丝……不一样的可能?

不是爱情。绝不是。但或许……是一种更复杂的、属于顶级Alpha和顶级Omega之间,在专业领域、在气场层面,那种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般的……惺惺相惜?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流星,短暂却刺目。

紧接着,是更深的自我厌弃。他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傅珩对他做的那些事——片场的压制,荒野的标记,条约的掌控,医院的“治疗”——哪一件不是将他踩在脚下,剥夺他的尊严和自主?

可是……如果一切都回到原点呢?

如果他能暂时放下那些仇恨和屈辱,如果他能将这次意外的标记和后续所有不堪,都视为一场纯粹由生理和意外引发的、需要共同处理的“危机”……

如果他能以更……“平等”甚至“合作”的姿态,去面对傅珩,去处理这个该死的标记带来的所有后续问题,包括舆论,包括商业影响,包括他们之间这种尴尬又危险的“联系”……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却又在绝境中闪烁着诡异诱惑力的计划,在江述白混乱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这个计划需要他暂时收起利爪,戴上另一副面具。它危险,可能会让他坠入更深的深渊,但也可能……是打破目前僵局的唯一出路。

至少,这看起来像是一个“主动”的选择,而不是被动地承受一切。

他需要筹码,也需要时机。

时机很快来了。第二次“协同治疗”结束后,王医生委婉地提醒,根据监测数据,江述白的信息素稳定性虽有改善,但对“特定安抚频率”的依赖性似乎有所增强,建议考虑调整方案,或者……增加一些非药物、非直接信息素干预的“放松”和“正向引导”,以帮助Omega方更好地建立自身调节能力。

这意味着,可能需要更多“接触”。更温和,更日常,也更……暧昧的接触。

江述白听到这个建议时,脸色白了白,但琥珀色的眼底,却掠过一丝冰冷的、决绝的光。

几天后,一个细雨朦胧的傍晚。傅珩刚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站在顶层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滑落。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中,霓虹初上,光影模糊。

门禁系统传来轻微的提示音,管家通报:“傅先生,江述白江先生来访,没有预约,但他说……有重要的事想和您当面谈。”

傅珩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江述白主动上门?在非治疗时间?这很不寻常。

“让他上来。”傅珩声音平静。

几分钟后,电梯门无声滑开。江述白走了进来。

他没有打伞,细密的雨珠沾湿了他银灰色的短发和驼色羊绒大衣的肩头,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镜头前的精致锐利,多了几分潮湿的、真实的疲倦。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不是愤怒的火焰,也不是冰冷的空洞,而是一种……复杂的、沉淀了许多情绪后的、近乎平静的幽光。

他走进宽敞却冷清的客厅,站在离傅珩几步远的地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空气中,冰雪气息与荒原风暴无声地对峙,却又因为标记的链接和多次“治疗”的磨合,少了几分以往的尖锐冲突,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彼此熟悉的缠绕感。

傅珩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眸落在他身上,没有询问,只是等待。

江述白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在大衣口袋里微微蜷缩。他抬起头,直视着傅珩的眼睛,声音不高,却清晰平稳,没有了往日的尖锐或刻意,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近乎坦率的冷静。

“傅珩,”他叫他的名字,省去了所有客套和称谓,“我们谈谈。”

“谈什么?”傅珩的语调没什么起伏。

江述白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一点距离。这个动作让他身上清冽的冰雪气息更清晰地弥散开来,混合着雨水的湿气,形成一种奇特的、带着凉意的侵略感。

“关于我们之间,这一团糟的状况。”江述白的目光扫过客厅冷硬的装饰,又落回傅珩脸上,“关于那个标记,关于《极限秘境》带来的舆论,关于那些没完没了的商业试探,也关于……我们各自的未来。”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也似乎在积聚勇气。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江述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不想再每周像个病人一样去你那里接受‘治疗’,不想再被狗仔追着跑,不想再看到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和同人创作,也不想再……被这个该死的标记牵着鼻子走,影响我的工作,我的生活,我的一切。”

傅珩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灰蓝色的眼眸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微微凝聚。

“所以?”他问。

江述白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窗外模糊的霓虹,也映着傅珩冷峻的轮廓。他缓缓地,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声音的平稳,吐出了那句在他脑海中盘旋了无数遍、此刻说出来却依然让他心脏抽紧的话:

“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方式。”

他停顿了一下,迎上傅珩骤然变得幽深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或许,我们可以试着……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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