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破旧的货运车上跳下,废城的腐臭空气立刻灌入鼻中,让他感到极度不适。
这座城就像一具被掏空的尸体,骨架是二十年前战争留下的废墟,血肉黑暗不明。
绳之眺望远处,一片破财不堪的景象,坍塌的楼宇错乱着,钢筋裸露在外,霓虹灯管拼凑出简陋的路牌,不知道在指引着何处。
斜对面,他看到了那个约定集合的地点,那是一座被炸毁的地标性建筑,只剩下顶尖斜立着,像是在无声地控诉这悲凉境遇。
绳之拉了拉夹克领口,遮住半张脸,朝那边走了过去。
那里是与“引路人”约定好的地点。
他的伪装身份是盗猎头目:黑诡。
他刚走到阴影处,就听到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黑诡?”
绳之转身,看见一个瘦削的女人,准确地说,是个假小子。
她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裤,军靴鞋带松散得系着,寸头显得十分凌厉,双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带着几分警惕和玩味。
没等绳之开口,她便自报家门。
“路来。”她咧嘴一笑。
绳之微微点头,他注意到这个路来右手上的伤疤,以及她微微前倾的站姿,随时准备出击的状态,对此人多了几分警惕。
“带路吧。”他把声音压得低沉沙哑,言语简练,尽量符合黑诡的人设。
路来歪了歪头,“我们走地下。”
绳之微眯起眼,地下管道——废城最臭名昭著的地下走私通道,迷宫般的路线,人在里面失踪是常有的事。
“走。”
绳之说道,右手却缓缓摸过腰间暗藏的匕首。
地下管道的霉味混合着某种化学药剂的灌入鼻腔,绳之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调整着呼吸。
“黑诡先生似乎对气味很敏感?”路来边走边搭话。
“职业病。”
绳之边打量她边回答道,“野外待得久,鼻子比猎犬还灵。”
这个路来看着非常年轻,举手投足之间却带着几分老练,像是刻意为之。
路来轻声一笑,转身继续带路,她的军靴踩在积水的金属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
“听说您上个月搞到了一对云豹幼崽?”路来继续道。
这个路来显得有点话多,绳之并不想理她。
管道深处传来水滴掉落的声音,像倒计时的秒表。
她突然转向一条没有照明地小道,绳之的拇指又悄悄触摸到了匕首,随时准备应对变数。
“抄近路。”
路来晃了晃手电筒,光束闪过绳之腰间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几秒,“三号蛇那边今天不通。”
废城的地下管道以“蛇”来命名,大概是因为管道犹如蛇形般蜿蜒盘踞在地下。
管道越来越窄,顶部垂下的电缆让人发怵。
绳之突然按住路来的肩膀,“小心!”
只见路来前面地面有一处反光——激光绊线,不知前方是何陷阱。
路来明显一怔,脚下动作停住,“多谢。”
地下管道时常有埋伏陷阱防止陌生人闯入,只是今天连路来自己也大意了。
绳之收了手,“还有其他路吗?”
路来意味不明地注视了绳之几秒,“跟我走吧。”
他们爬上了一段生锈的梯子,来到一处废弃泵房,穿过这个泵房,又往上走了一段,视野突然开阔了起来。
随后,路来又带着他拐了几条路,来到一个看上去以前是酒吧的店。
绳之看了看时间,十点二十分,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他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跟了进去。
室内光线有些昏暗,顶处几片破碎的天窗漏下几束光晕,整体布置还算整洁,香薰的味道浓重,像是为了掩盖这座城市的腐臭一般。
等绳之坐下后,路来朝他摊开手。
绳之明白,要付她约定好的佣金。
路来拿到钱后,点了点,状似无意地说了一句:
“买家一个人来,但是周围肯定有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