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监测项目经过两周的摸索后,逐渐步入正轨,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
很快,第三周飞行监测也圆满完成,结束后,一行人需要整理和分析观测日志,进行各类数据分析比对工作。
在良挚利的带领下,他们一起回到新野协会工作室,绳之自然也参与其中。
众人刚走进新野协会,就看到长长的走廊上站着一个人——
男人身形高大,气质儒雅,一袭长风衣更加衬显他的气场。
他正在投入地观赏良挚利亲手布置的环保展厅,光线洒在走廊上,给他的身影落下点点光晕。
就在他回头之际,良挚利的眼神和他碰上——钟泯?!
钟泯看到她,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大步朝良挚利走了过来。
他目无旁人地看着她,摸摸她的头,说道:
“挚利,好久不见。”
良挚利显然愣住了,嘴唇微微张开,有些不敢相信………
她和钟泯已经两年未见了,他是她这二十年人生里非常重要的一个人,没想到会在此刻这样重逢。
“怎么?不认识我了?”钟泯语气带着些宠溺,跟她开玩笑。
良挚利眼里不自觉涌上一些泪花。
钟泯自从回到圣都后就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两年了,终于又见面了……
钟泯轻轻咳了一下,“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良挚利这才回过神来,难为情地看了看身后众人,对钟泯说道,“你得等我一会儿,我们先开个会。”
钟泯的目光依然只停留在她一人身上,笑着任由她安排。
身后一道冰冷的目光直射过来,绳之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冷意,心中有团莫名的火焰在燃烧,令他愈发地烦躁。
他看着良挚利的反应,再看看那个突然出现在她身边动作亲昵的男人,无法掩饰内心的不快,醋意几乎全写在了脸上。
接下来的会议对他来说真是无比漫长……
会议结束后,他看到那个叫钟泯的男人就坐在隔壁等着,房间是玻璃隔开的,能够清楚地看到——良挚利端着咖啡走进去,二人在亲近地交谈。
“挚利,这几年过得好吗?”钟泯接过咖啡柔声问道。
“挺好的,我和徐又一起创办了新野协会,一直在努力做自己热爱的事业。”她回道,“你呢?”
“我呀,我现在就是个闲散人士,在边缘部门混口饭吃。”
钟泯修长的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换上一副懒散的神情,风衣半敞着,斜倚在那里。
“哦……”
良挚利明明感觉他一直都很忙,忙到什么程度呢,她来圣都一年了,和钟泯还是第一次见面。
虽然她对钟泯工作的事从来不多问,但她清楚,钟泯绝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闲散不作为,说他是扮猪吃老虎的类型也不为过。
钟泯放下手中的咖啡,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资料。
“这里有份资料,你可能会感兴趣。”钟泯笑着看她,“不过现在,有个地方带你去。”
他把资料替她塞进包里,然后拽着她的胳膊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男人眼神不善地看着他。
钟泯想跨过去,但是男人丝毫没有让道的意思。
会议室的钢化玻璃墙像一道无形屏障,倒映出两道同样颀长的身影。
良挚利见状也看过来,只见绳之一脸不悦地盯着钟泯拉住挚利的手,神情中透出几分危险。
“我找她有事。”绳之开口,声音像是浸过冰镇的烈酒。
他的眼神直直对上钟泯,两个人的身高不相上下,立刻就形成了对峙的气氛,空气里有什么东西紧绷了起来……
像草原炎热的正午时分,草叶停止摇曳,昆虫敛起翅膀,只有热浪在目力所及之处蒸腾扭曲。
两头雄豹隔着枯黄的草甸相望,鬃毛在热风中纹丝不动,尾巴却已绷成僵直的线。
钟泯瞬间就明白了其中意味……这种对雄性的莫名敌意会源自什么。
他的眼神在良挚利和这个男人身上巡视了一圈,多了几分看戏的意味,嘴角不由得勾了勾。
“我先来的。”钟泯故意拉长了点声线,还是一副慵懒的样子,却丝毫不肯退让。
良挚利见气氛似乎不咋好,堵在门口也实在不像话,于是赶紧问绳之:“找我什么事?”
绳之一副锋利冷峻的神情,瞟了一眼钟泯,又看向挚利——
“你跟我走。”
这话一出火药味十足了。
良挚利对这人的理直气壮感到莫名其妙,但好像又隐隐有种期待滋生。
“请先来后到,绳机长,等我有空再说。”她眼神里五分刻意,五分回避,直觉他找自己没什么好事……
然后她拉起钟泯的胳膊,径直从绳之面前走了过去,逃离这修罗场。
绳之看着女人无情离去的背影……低垂的拳上青筋突兀,喉结滚了滚。
那似乎在无形中紧绷的尾巴最终还是恹恹地垂落了下去。
他这才意识到,她在人类社会有她自己的圈子和轨迹,那是他不曾踏足过的领地。
钟泯被良挚利扯着往前走,忽然就笑了。
“笑什么?”良挚利停下问他。
“他在追你吧。”钟泯抬起胳膊,手指摸了摸下巴,“嗯,长相还算能配你。”
良挚利没想到他是说这个,一时有点接不上话。
钟泯凑过来在她小脑门上弹了一下,“你呀,老大不小了,也该谈个男朋友了。”说完就朝停车的地方走。
良挚利跟在他身后,无情吐槽:“你更老吧,也没谈呀。”
钟泯:“。”
良挚利:“你要带我去哪?”
钟泯:“去了你就知道。”
半个小时后,他们出现在一个流浪动物救助站——门口赫然挂着牌子:治愈流浪动物所。
这一幕瞬间把良挚利的回忆拉回了多年以前,在轻晓城,钟泯也是办了这样一个流浪动物救助站,取的是相同的名字。
不同的是,那时她还是失去唯一亲人的小女孩,而钟泯是个政界失意后到轻晓城躲避疗愈的年轻人。
轻晓城不同于圣都,那时一个相对原始惬意的地方,慢生活自然又宁静。
良挚利从小就在轻晓城随养母长大,十岁那年,新搬来的邻居钟泯走进了她的生活。
初见钟泯,便觉得他是个温暖和煦的大哥哥,而钟泯,总是半带调侃地称呼挚利——小朋友。
后来良挚利12岁那年,养母因病去世,是钟泯陪她度过那段艰难昏暗的时光。
钟泯在当地办了流浪动物救助站,让她在救助站一边打工赚钱一边完成学业。
良挚利从小便很独立,熟练掌握各种生活技能,在生物与环境领域表现出异常的天赋,18岁就提前完成了学业,获得了博士学位,还获取过不少专业相关的奖项。
在她青春里很长一段时间,钟泯都是如阳光般温暖的存在,给了她很多帮助和治愈,是亦师亦友般的存在。
18岁那年,钟泯突然说要离开,那时候良挚利才了解到一点关于他的故事——
钟泯来自圣都,那是保留着最先进文明的大都市,是很多人年轻人向往的地方。
钟泯家中从政,他二十二岁便初入政界,满怀一腔抱负的他大展拳脚,但是后来因无法苟同当时政界主流势力,遭遇了重创,再后来他选择隐匿锋芒,来到轻晓城,度过了悠闲又治愈的几年。
良挚利一直觉得是钟泯治愈了她,而对钟泯来说,和真挚又美好的良挚利相处,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治愈呢。
不过,自从钟泯回到圣都后,就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虽然偶尔有联系,但是却没再见面过。
钟泯当时离开轻晓城,有一个迫切的理由——圣都传来消息,他的妹妹鹿今年失踪了,他急着返回圣都需要调查鹿今年的下落。
鹿今年是他父母收养的女儿,本来是在电视台工作的记者,两年前,在一次外出工作中意外失踪,至今还没有下落。
“钟泯。”良挚利犹豫着,还是开了口,“你妹妹找到了吗?”
钟泯神色暗了下来,“还没。”
良挚利从他眼神到捕捉到一瞬的自责。
“也许没结果就是好结果吧。”他笑了笑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