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赶紧抱起一摞热成像设备径直走向直升机,风扬起她的发梢,露出好看的锁骨。
“设备放后舱。”
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身侧传来。
良挚利脚步一顿,怎么还是没躲掉,她也没理他,而是低头自顾自地绕过他,走向副驾驶。
过了一会儿,绳之也坐了进来。
可他却迟迟都不启动驾驶,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目光灼灼地盯着良挚利。
良挚利有些没好气地开口,“绳机长,能否专注飞行,我们该启程了。”
过了几秒,他突然朝她靠近,巨大的阴影笼罩过来……
良挚利不自觉后退,突然拉近的距离,让她感到这秘密空间里,氧气都是很有限的。
只见——
他只是拿起防噪耳机给她戴上,又把安全带给她系好,动作一气呵成,然后回到了原位,推动操作杆,轰鸣声随即传来。
良挚利有些窘迫,刚刚只顾着生闷气了,却连安全带和防噪耳机都给忘记了……
她再转头看向他,男人优秀的侧颜映入眼帘,专注驾驶的神态着实令人着迷。
“良博士,请专注前方。”
绳之不怀好意地提高音量说道,就想故意逗逗她。
良挚利气鼓鼓地扭头不再看他。
机舱内只有仪表规律的嗡鸣和螺旋桨划破长空的单调声音。
良挚利专注地盯着侧窗下方缓缓移动的荒野,手里拿着平板,时不时地做记录。
绳之则目视前方,偶尔调整操纵杆,姿态一丝不苟。
“十一点钟方向,河湾处。”
他的声音突然透过耳机传来,平稳无波,打破了近半小时的沉默。
良挚利顺势望去,只见一群白鹤正在浅滩休憩。
“嗯,数量约二十只,成鹤带幼鹤,活动正常。”
她一边说,一边在平板上认真标记,全然没注意到绳之正在调整操作。
他在转向时,让直升机以一个非常平缓、几乎难以察觉的角度多倾斜了十度,并且将速度放慢到接近悬停的临界值。
“下方岩坡,三点钟方向。”他说。
良挚利调整视线望过去,立即发现一缕毛茸茸的长尾巴一闪而过,消失在岩缝后。
“豹猫?”她立刻挺直背脊,声音里染上一丝克制的兴奋。
“不确定。”绳之捕捉到她的欣喜。
他并没有立刻拉平机身加速离开,而是维持着那个倾斜的角度和低速,又盘旋了半圈。
这多出来的半圈,给了良挚利足够的时间,用长焦相机捕捉到了岩缝深处一对隐约反光的眼睛,和半张布满斑点的脸。
“确认是豹猫!成年个体!”她快速拍照,记录坐标。
直到她完成观测后,直升机这才恢复常规巡航姿态。
她这才意识到,刚刚他用高超的驾驶技术,为自己创造了一个稍纵即逝的、完美的观测窗口。
良挚利看着记录下的珍贵影像,指尖在平板上停顿了片刻,才低声对着通讯频道说了句:“谢谢这个角度。”
绳之那边只是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被噪音掩盖的“嗯”。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继续毫无波澜地进行飞行任务。
平原气候瞬息万变,低空湍流是常客。
大约二十分钟后,直升机突然遭遇一阵剧烈的上下颠簸。
“抓紧。”
绳之的声音立刻传来,同时手上已经做出调整。
良挚利本能地抓住座椅旁的扶手。
然而颠簸比预想得更持续,机身猛地向一侧倾斜,她放在膝上的平板电脑滑脱,朝着舱门方向飞去。
她惊呼一声,身体率先做出反应去捞平板,一下子失衡……
几乎在同一瞬间——
一个结实的手臂横了过来,稳稳地挡在她身前,止住了她前倾的趋势,也恰好隔在了她和即将撞到的硬物之间。
那只手同时敏捷地向下一抄,在平板电脑撞到舱壁前将它捞住。
……
颠簸终于过去,直升机恢复平稳。
绳之的手臂没有立刻收回。
他将平板递还给良挚利,手臂依然保持着一种护卫的姿态,直到确认她完全坐稳,才自然地收回去,重新握上操纵杆。
整个过程极速又流畅,他的目光甚至大部分时间还停留在前方的仪表盘上。
“谢谢。”良挚利接过平板,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刚才那一瞬间,他那下意识的保护动作到底让她心头一热。
良挚利耳后有些微微发热,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
此刻,平稳的机舱里仿佛留下了比那阵颠簸更持久的余波。
“怕吗?”他转头看了看她。
“只是太突然了……”她轻轻抿了抿嘴唇,眼神带着些躲闪。
过了几秒。
“注意安全。”他简洁地说道。
这时,良挚利瞅了一眼燃油指示表的读数,计算着返航所需。
“油量还够去一下三号区域吗?”她问。
三号区域靠近西袭山脉处有一个孤立的温泉,附近曾有传言出现过罕见的白唇鹿,但不在本次计划内,绕过去需要额外时间和燃料。
绳之瞥了一眼仪表,沉默地心算了片刻。
如果绕行三号区,并做低速勘察,返航时燃油将接近安全警戒线。
安全是不可逾越的红线。
“下次。”他回答,他没做过多解释。
“下次一定带你去。”
“明白。”良挚利的心跳快了一拍。这并非必要任务,她只是这样问了问。
但他却认真地承诺着。
“绳机长说的话,可一定要作数。”她说道。
如果能在西袭山脉拍到罕见的白唇鹿,那将是她报告里非常亮眼的一笔。
“嗯。那你呢?”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光线把他的轮廓勾勒成暖黄色,清冷的眸中多了一些深邃的韵味。
“我……?”
良挚利的声音混杂着电流声,在这高空的秘密空间中好似被无限放大。
“那天晚上你说的话。”他声音的底噪异常清晰,带着被电流过滤后的沙哑,这样提醒她。
良挚利很想假装听不懂,于是只把问题丢回给他。
“那你后悔了吗?”她反问。
“对。我不走了。”他回答。
直升机嘈杂的轰鸣声仿佛渐渐远去,这高空的秘密空间里只剩寂静,良挚利好像只听到他的回答和自己不断加速的心跳声。
“但是,我觉得你不够坦白。”她说。
绳之,我好像并不了解你,可也很想走近你。
……
噪音重新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