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之感到,周遭的一切仿佛瞬间都慢了下来,一些让他心烦意乱的声音也随之消减了。
那坑底,还有一只不幸落入陷阱的幼年林麝,它的前腿被竹刺刺得血肉模糊,正瑟瑟发抖,乌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
他看见良挚利微微俯身,小心地一点点探入坑底,尝试接近那只林麝。
她抬起手,露出那截白皙纤细的手腕,示意队员们动作放轻。
“别怕……”
她的声音如同山谷里流淌的清泉,带着能抚平一切褶皱的温柔。
“我们来了,没事了。”
她专注凝视着林麝的伤口,浓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
然后她从队员手中接过医药箱,熟练地取出消毒水和绷带。
她处理伤口的手法很专业很轻柔,每一次触碰都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晨光流淌在她顺滑的发丝上,泛着栗色的暖光,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那只林麝因为疼痛,微微瑟缩着,良挚利立刻停下,用更低柔的声音安抚,指尖轻轻拂过林麝颤抖的脊背。
这一幕,像一幅被光浸透的油画,带着温暖的笔触,悄然无息地描摹进了绳之的心口处……
他习惯了在阴影中蛰伏,习惯了像猎豹一样进攻,也习惯了以暴制暴的丛林法则。
他从不知道,这个世界原来还存在这样一种力量——如此温柔,却又如此坚定。
他看到良挚利终于成功包扎好,她的脸上漾开了浅淡的笑意。
那笑容美极了,就像是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紧握的拳。
他就像是一个在黑暗丛林深处独行的动物,骤然窥见了出口有一抹温暖、耀眼的光,一时间,竟生出些恍惚与无措。
良挚利轻轻抱起那只被包扎好的林麝,阳光将她和怀里的小生命一起笼罩住,小家伙在她怀里似乎找到了安全感,不再颤抖。
她将林麝交给队员,然后走到郝契旁边——
“郝警官,现场抓获的这些人都是盗猎团伙的吗?”良挚利问道。
“嗯,根据他们身上的武器和装备基本可以这样断定,但还是需要带回去再核查确认身份。不过……现场应该还有我们没发现的……其他人?”
郝契看向良挚利,期待能从她这里得到一点答案。
“其他人?……是还有盗猎者逃了吗?”良挚利狐疑道。
“不是,肯定还有一个人,你看看这个场面,我基本可以肯定,是他提前反向利用了这些陷阱,解决了这些盗猎团伙,等着我们最后来收拾残局呢。”
郝契摸着下巴自顾自地分析着。
他继续:“他为什么要帮我们?如果没有他,今天的行动绝不会这么顺利,良博士,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吗?”
“我?……” 知道什么啊?
“你是说,有人在暗中帮我们?”良挚利惊讶地问道。
但就在她发问的这一瞬间,有个念头在她内心徒然升起,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
郝契看良挚利也一副摸不清头脑的样子,于是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良博士,其他人我先带回警局处理审问,有情况到时候再和你同步吧。”
“好,我们留下继续完成动物营救工作。”
说完,两个人便迅速分头行动,郝契带队先行撤离。
其他几个陷阱中都有动物陷在其中,队员们都在竭力解救中。
郝警官的话还萦绕在她心头,如果真的有一个人在背后做了这么多,那会不会是他……
先前的种种事迹在她脑海中不自觉地就串联起来了,渐渐由模糊到清晰——
在潜入碧谷大厦碰到绳之的时候,他也在追查,后来又刻意给她留下了那个存储卡;
她忽然想起来,昨天直升机出故障那个环节,似乎有哪里不对劲,难道是……
“良博士——这里需要帮忙!”队员的呼喊打断了她的思绪,那边有一只羚羊深陷捕兽夹中,情况有些棘手。
良挚利把刚刚心头那个略显不着边际的想法迅速抛到脑后,小跑过去,查看那边的情况……
另一边——绳之从树上轻轻一跃而下,警方已经撤离,他便也放下了些警惕。
可他目光还是停留在不远处那个女人忙碌的身影上。
幽响谷里这痛快一战,让他内心所有愤怒得到宣泄,而宣泄后迎来的却是麻木和虚无,并且,林西乔的逃走,让他不得不重新进入复仇的循环。
林西乔必须死。如果不除掉他,他还会组织其他人继续盗猎。
就在这时,他看到良挚利又耐心利落地拯救了一只羚羊……
他的内心仿佛正在被什么东西悄悄填满,然后慢慢涨开……
似乎只要看到她,他就可以畅快呼吸。
她永远那么真挚,热爱自然中一切,像盔甲一样坚硬无比,是如同奔走的女战士一样的存在。
而在他们那几次亲密的过往中,她又是那样柔软,嫩得能掐出水来,让他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绳之藏身在一片茂密的藤蔓阴影中,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眼神不自觉地温柔起来。
忽然,良挚利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准确地投向绳之藏身的那片阴影里……
绳之心头猛地一跳!几乎要以为她发现了自己。
他下意识地将呼吸敛得更轻,将身体更深地埋进岩石与藤蔓的遮蔽中,不敢与那目光相接。
这个时候,他似乎还没有准备好,以满身复仇的戾气,去面对那样一束光……
良挚利满眼困惑,她刚刚好像分明清楚地看到一个人影……
那身形高大修长,一袭黑衣显出几分压迫力量感来……好熟悉,那一秒,她脑中闪过那个男人的身影……
不过下一秒,她使劲摇了摇小脑袋,悄悄骂自己:
“良挚利你是想他想疯了嘛,怎么看谁都像他。”
身旁,柚子突然凑过来,“谁啊?像谁?”
心虚的挚利被她吓得魂儿快飞走了……
“你有毒啊,你突然出现吓我!”良挚利没好气地抱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