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巧柳惜眉见二人回来,忙迎上前。白昱便住了脚步,笑道:“你们表兄妹倒真是亲厚。”
柳惜眉低头抿唇一笑,忽地发间那支菊花松脱坠下,白昱正好抬手恰恰接住,他眼波往隋仞山那边一溜,指尖捏着花玩笑道:“柳姑娘可愿将这花赠与我?”
谁不知晓,十二王爷若收了谁的花,便是存了结亲的意味。这是在问她愿不愿做王妃。
柳惜眉慌忙退后半步,敛衽行礼道:“臣女不敢高攀。”
白昱便道:“可惜了。”
也不强求,将花儿递还她手中,径自去了。
隋仞山待要追上去分说两句,却被柳惜眉扯住袖角:“方才你们去哪儿了?”
隋仞山道:“王府后头有个马场,随王爷去略逛了逛。”
这一句话的功夫,白昱已经被宴上的人簇拥住。
隋仞山消了上前的打算,和柳惜眉在园子里走。
柳惜眉压低声与他聊听来的八卦,道,“十二王爷虽在皇后娘娘跟前养大,到底不是亲生。如今太子势头正盛,太子妃又新添了麟儿。十二王爷这般年纪,身边竟连个正经亲事都未定下。”
隋仞山说:“亲事有什么要紧,他一个人兴许更自在呢。”
柳惜眉听他说王爷养的马如何多,马场如何大,又望着王府满园锦簇,廊庑重重,描金绘彩,晃得人眼晕。不由叹道:“这般泼天的富贵,实在教人眼羡。若说,十二王爷是个和气人儿,能嫁入这府中该多么好,也不知哪位贵女能有这等气运,表哥,你可见着王爷今日将那香囊予了谁去?”
隋仞山一面笑她道:“怎么,见了这泼天富贵,就要舍了你的贺家公子去?”
心下却思忖,白昱跟自己走的时候还戴着香囊,许是更衣后忘了再将那香囊佩上。
柳惜眉抿嘴道:“贺实早被他府里人唤回去了。况且他上有兄嫂父母在堂,家法规矩又是严苛。莫说他的婚事自己做不做得主,便真嫁过去,只怕也难舒心。哪里及得上当王妃呢。”
隋仞山挑眉笑道:“你既说得这般好,方才王爷问你时,怎倒推拒得那般爽利?”
柳惜眉急得跺脚,仿佛懊恼不已:“人家现在后悔了不成么?”
实则再问她一遍,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喜欢一个人和不喜欢一个人,就是分明果决的,哪里能勉强得来。
但她偏要再问一句:“表哥,你说呢?”
“我说不好。”
隋仞山斜睨着表妹笑道:“你是没瞧见,方才十二王爷与我在后头,才跑了两圈马,就喘得不成样。身子这般弱不禁风,怪道久不娶亲,怕不是另有隐疾?女儿家嫁人,须得拣那龙精虎猛的汉子才好,省得往后守着个病秧子,反倒拖累你半世。”
柳惜眉听他说得真真似的,掩着唇笑起来。
“你这话可别叫王爷听见。”
“……”
隋仞山后来才知道,他这番话真被白昱听了去。
并不是旁人转述给他,而是白昱亲口说的。
那时节秋气深了,风里已带寒。太子为着教勋贵子弟们练练筋骨,莫整日窝在锦绣堆里淘虚了身子,特特设了场马球会。彩头是满满一匣子南海珍珠,颗颗都有龙眼大,浑圆莹润,宝光灼灼的,任谁见了都眼热。
隋仞山也应邀前来,特意骑着白昱赠他的那匹马。本想着去他跟前讨个好,谁知凑上去时,白昱一直别过脸去同别人讲,半句话也不肯同他说。
分队时,八皇子与太子各领一队。隋仞山原想着白昱必定要跟着太子的,便早早站到太子队里。谁料却听白昱淡淡道:“臣弟身子骨单薄,弱不经风,不如隋世子那等龙精虎猛的,怕拖累兄长,臣弟这回就不上场了。”
任两位皇兄如何劝说,只是推辞不肯。隋仞山这才咂摸出味儿来,那日自己与表妹说的私话,定是教他听了去,记在心里了。
一场球打得心不在焉。才下场,赛琅便凑过来问:“你素来不爱凑这等热闹,今日怎的转了性?”
又说:“方才八皇子输得脸都青了,你也不怕他日后给你使绊子?”
隋仞山只摇摇头,将球杆掷到他怀了:“不打了。”
他这边说不打了,那头白昱似是被太子劝好了,下一回合又骑马入场。
不过也没算冤枉他,白昱这马球着实打得稀松。眼见那彩球在杖下滚来滚去,总也赶不上趟儿,倒教八皇子又扳回一局。
再开一局,仍是这般光景。八皇子赢得轻巧,一队人欢呼着取了彩头,太子倒像全不计较输赢,只拍着十二王爷肩头宽慰。
八皇子觉着自己赢得也不磊落畅快,说了些哄人的好话,又叫小厮捧过那珍珠匣子,拨了一半出来递过去:“这些给你拿着玩儿罢。”
白昱这才眯起眼,露出些笑的模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