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秋阑放下碗,满足地慰叹一声,随即慌忙整理东西:“快要来不及了。”
傅如珩早已经收拾完等候在一边,两只手提起刚刚买的所有吃食,向着马车原先停下的方向走去。
车夫在正午的阳光下靠着马车昏昏欲睡,口中还叼着一根干草,听见不远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微微睁开眼睛。
“快上来!”盛秋阑一把跳上马车,催促傅如珩。
收人钱办人事,见盛秋阑如此着急,车夫也不多话。两人先后坐在马车当中,傅如珩刚刚坐稳,车辆就开始行驶。
来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傅如珩假装看着外面,其实分出了大部分精力来观察身边人的动静,尤其是车辆轻微颠簸的时候,更是全身下意识绷紧。
只不过这一次盛秋阑长了一个心眼,手抓着旁边凸起的木杆,没有再晃到他怀里。
说不清楚是失落还是放松,傅如珩默默抓紧了手中的东西,食物的香气在狭小的车厢当中飘散,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宛若把刚才街上看到的烟火全部都搬了过来。
马车照例在小巷口停下来,盛秋阑率先跳下去,分走了傅如珩手上一半的食物:“来不及了啊啊啊!”
她面上表现得着急,实则手一点都没有放松,那些食物稳稳当当的被拿在手中。
只是来到外墙的墙根,盛秋阑犯了难,这些食物拎在手中算是添了负担,跑步的时候尚且能够保持平衡,若是想带着它们翻墙却不容易,且不论翻过去之后包装中的食物会不会被打散,两只手已经满满当当,没有多余的空闲抓住砖块了,更不要说落地。
“怎么了?”
傅如珩晚了一步赶来,见刚才还急急忙忙的女孩现在停留在墙根,面色苦恼。
盛秋阑向他展示自己手上的东西:“拿着这些过不去。”
傅如珩手上同样也提着东西,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容不得他们过多犹豫。他将自己手上的部分也交给盛秋阑,后者手上又多了几样东西,彻底分不出多余的手指。
“你先把东西放在砖块上。”
砖面有一定的宽度,盛秋阑分了几部分,一时间原本光裸的砖面上放着各种包装的小吃,仿若某种无人小摊。
终于空出手来,盛秋阑抓住剩余的砖块,如同来时那样跨坐在上面。她还没有来得及问之后应该怎么办,旁边飞出来一个身影,傅如珩几乎只是单手撑了一下砖面,随即半刻也没有停地跳下去,垂直落地。
他朝着盛秋阑伸手:“把东西递过来。”
在这种高度差下,两个人刚好能够双手触碰到,盛秋阑眼睛一亮,一开始还是一袋一袋递过去,后来干脆好几袋一次,身边的东西一一减少,直到最后一袋也平稳交接。
现在还挂在墙上的只剩下盛秋阑本人,想到刚才傅如珩飘逸的身形,盛秋阑跃跃欲试,势必要在这时候给傅如珩展现一下自己的实力。
她冲着傅如珩摆摆手,示意对方退开,随即挑选了一个自我感觉比较潇洒的姿势,看也不看地就往下落,没想到傅如珩此时前进了一步,刚好站在她要落脚的地方。
盛秋阑:!!!
她顾不上自己原本准备的落地姿势,闭紧了眼睛,准备迎接碰撞带来的疼痛,可预想中的酸痛却没有到来,反而落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中。
傅如珩身上带着一股冷冽的清香,但是不会让人觉得很难接近,反而围绕在身边,显得柔和温润,让人联想到刚刚开采出来的冷玉。
他的双手牢牢地拖住盛秋阑的背,一直悬空的双脚终于安稳落地,就连一丝丝不适都没有,比起盛秋阑之前被震得脚底发麻,这种方式明显柔和了不少。
一阵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如同天然的光环,两个人的影子投影在草地上,亲密无间地靠在一起,任何人见了都能清楚他们关系不菲。
只可惜傅如珩此时面对的人是个完全不解风情的,盛秋阑脑中还在遗憾着自己没有完成的落地姿势,毕竟被人抱着落地,怎么看都和酷搭不上边,更别提刚才傅如珩身轻如燕,轻轻一点就落地了,两者相比起来,显得她连这点勇气都没有。
盛秋阑望着身后的半堵墙,虽然对她来说有一些高度,但是换做任何一个成年人来说都算不了什么。
她刚才就是跳下这里的时候闭眼了?那丢脸的样子岂不是全都被看见了?
盛秋阑觉得这绝不是自己太过胆小,只是傅如珩的行为不在预料之中,闭眼睛也是情有可原。
她在心中找好了借口:“我不是刚刚冲你挥手了吗?”
两个人之前一贯默契,所以盛秋阑才敢在做完动作的时候看都不看就往下跳,没想到傅如珩却在这个时候理解错误了。
“之前接东西顺手了,没有反应过来。”
没反应过来?可是傅如珩明明还往前走了一步。
盛秋阑抓住了某个疑点,正想要继续追问,傅如珩适时岔开话题。
“之间不是说要来不及了?”
对了,还要上课。
盛秋阑抓起刚刚放在地上的东西,朝着讲堂跑过去,傅如珩紧紧跟在后面,伤着前面的声音,脑海当中却浮现出刚才女生从墙头跳下来的画面。
材质轻盈的衣袖翻飞,在空中随意舞动,如同一只轻快飞舞的蝴蝶,一双眼睛在看到他时先是微微睁大,随即又闭上,五官皱在一起,紧张不安地迎接即将来临的时刻。
傅如珩当然看懂了盛秋阑的暗示,但是他还是没有照做,遵从着内心上前把人接住了,稳稳拥入怀中。
临近讲堂门口,前面的脚步停下,盛秋阑在自己身上找寻着口袋,试图将手上的东西隐藏起来。
见傅如珩想要直接上前,她赶紧拦住:“你就这样进去了?这么明显肯定要被看见的,快藏在身上,像我这样。”
昨天的糖雪球藏在身上还不算明显,今日大包小包全都塞进去,身体就变得鼓鼓囊囊,看起来腰肢宽了一圈,也幸好盛秋阑虽然爱吃,但是完全不胖,看着倒也不违和,只有熟悉的人能看出端倪。
傅如珩依照着盛秋阑的指挥,将自己的外衫敞开,等到将还散发着热气的食物塞进去之后,再将腰带系起来,正正好好卡住袋子的中部。
他手上的东西比盛秋阑要多,看起来也更加明显一点。
“那个袋子再往旁边移一下,现在凸出来了。”盛秋阑指了两次,见还是很明显,直接开始上手扯要带,“我来吧。”
她干脆地扯下了刚刚绑好的腰带,将突起的部分往侧腰处移动,为了防止掉落还用力摁了摁。
这处本来就相对敏感,傅如珩微微仰起头不看正在弯腰整理的人,深深呼出一口气。
胸前敞开的地方被重新收紧,盛秋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确定没有容易穿帮的地方,才踏进讲堂门。
哪怕之前已经紧赶慢赶,这一次他们还是迟了,盛秋阑望见站在讲台前方的先生,左手往后,做了一个“暂缓”的手势,原本跟在后面想要进去的傅如珩停下脚步,侧过身子,刚好隐蔽了身形。
他能够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的对话。
“你来迟了。”
“先生恕罪,弟子方才正在打扫,没看时辰。”
盛秋阑对待其他先生一向有礼,平时也没有过迟到的情况,台上的先生自然是知道她前段时间的事情,猜到这是齐先生所立的惩戒,没有过多苛责:“罢了,你回座位吧。”
盛秋阑乖巧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见傅如珩没有跟过来,暗自松了一口气。
幸好这次傅如珩看懂了她的暗示,一个人迟到还能解释,若是两个人迟到就不能用这个理由了。
傅如珩计算着时间,估摸着差不多了,才慢慢挪步到讲堂门口:“先生。”
台上讲课的先生皱着眉:“你又是何故迟到?”
傅如珩面不改色:“午休时弟子腹痛难忍,如厕稍迟。”
怀中的东西经过这段时间隐隐有掉落的趋势,一根腰带挡不住,傅如珩稍稍抬手,捂住了那处地方,看起来显得更加真实。
先生面色缓和:“既如此,无妨,下次若有不适可提前差人告知。”
空缺的两个座位终于被填满,盛秋阑见傅如珩顺利进来,悄悄松了一口气,她怀中的东西已经拿出来了,傅如珩坐在位置上,腰带终于支撑不住,变得松松垮垮,怀中的东西顺势落在腿间。
“我怎么又闻到香味了?”旁边的人抽了抽鼻子,小声的说。
盛秋阑本来想去拿东西的手一顿,立刻放在桌面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好像也闻到了,是烧饼。”
“哪有,明明是酥油小麻花。”
两人昨日被先生警告了一番之后不再有动作,没想到今日这气味又出现了,终究还是忍受不住好奇,小声探讨,只是这次他们意见不一。
“莫非真是有人带吃的了?”
“可是刚刚还没味道的,迟到的两个人进来之后才有香气。”
莫非要被发现了?
盛秋阑心头一紧,盘算着自己从带来的吃食中拿出一些贿赂能不能让他们不告状。
另一个人随即反驳:“可是他们进来的时候我们都看见了,身上根本没有拿东西。”
“说的也是,大抵是我中午没吃饱饿了,闻着这味,我倒还真有些想吃饼了。”
“我也是……”
香气若有若无地勾引着他们,肚子当中正在抗议,两个人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努力去忽略空气中的香气。
见他们这副可怜的样子,盛秋阑也不好现在拿出来,带回来的食物还是热乎的,全都被塞在了桌子底下。
终于等到台上先生走出去,盛秋阑小心翼翼的从下面将食物拿出来,只是这时候东西已经有些冷掉了,只残留着一点点热度。
周围的人纷纷起来活动,盛秋阑左看看右看看,见没有人注意他们这处地方,正打算低头吃一口自己心心念念的饼,后面突然传来一个神秘兮兮的呼喊。
她手一抖,外层酥脆的饼皮掉了一大块出来。
“干嘛?”
“我感觉我们学堂有怪事。”
学校这种地方总是充满着灵异鬼怪小说,无非是什么坟场或是女鬼,盛秋阑早已经听过了各种版本,对此一点都不害怕,心中还惦记着自己刚才没有吃完的饼。
她敷衍道:“哪儿奇怪了?”
“就这两天,每次一到固定的时间点,讲堂里面总会有奇怪的香味,闻起来像是街上卖的食物,”长孙胜刻意停顿了一下,“但我感觉这个香味背后却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