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和太子步入殿中,众人纷纷跪拜行礼,阶下大臣乌泱泱一片,声如洪钟。
“平身——”
如此,这祭典正式开始了。流程算不上复杂,但是胜在冗长,要给天地敬香、述说先祖功绩云云。最后的一步,就是请占星阁阁主致颂词,祈佑国运昌盛,海晏河清。
李凝心代替国师,站在敬香的炉鼎之后,打开了亲笔所写的颂词。
帝王低眉,太子下拜,身后众人也跪地拜首,这是北衍祭祀的规矩。即使是幻境,这么多人在自己面前跪拜的情景,还是让李凝心有些紧张。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
她缓缓开口,目光却时不时逡巡在沈安晏的发顶,他就这样安静的跪坐在她下首。
在她心里,他是永远不会低头的人,而如今却仿佛一只凶烈无比、威风凛凛的猛虎,被驯服得心甘情愿。
不知怎么,她多看了那玉冠几眼。那是她亲手为他戴上的。
颂词念完,沈安晏迫不及待地抬起眼睛,正好撞进李凝心那双清澈的眸中。他朝她挤眉弄眼,那意思时结束后他有话要说。
即使是这样正经的内容,她反而觉得是背着大家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也许是因为沈安晏不正经的时候更多吧。
帝王和皇后离开后,这场祭祀典礼也落下了帷幕。江曜灵望着李凝心和沈安晏,心底浮现别样的感觉。
身为国师弟子,李凝心自小就和他们一起学习,江曜灵也知道皇兄倾心于她,她大抵也是喜欢皇兄的,不久后他们就要喜结连理,真好啊。
“真羡慕昭昭啊,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不小心将心声吐露了出来,身侧的谢逾白没听清,他低了低头,问道:“什么?”
江曜灵面上不显,心却跳得很快,衣袖下的手绢却被搅成一团。随着长大,她隐约觉得,自己是喜欢谢逾白的。
她不清楚喜欢是什么感觉,只是听话本上说,无论做什么都会想到那个人,应该就是喜欢吧?
那他呢?谢逾白一向沉默寡言,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他也喜欢自己吗?
江曜灵想,如果他不喜欢自己的话,那她也不要再喜欢他了,天下那么多的好男儿,她也不是非他不可的。
江曜灵道:“我说……好累啊,我快站不住了。”
好吧,别看她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她也不敢轻易吐露自己的心声。在爱情之前,他们是一起度过了这么多年的朋友,若是说出来发现人家不喜欢自己,以后还怎么见面呀?
谢逾白无奈道:“就知道……”他从怀中摸出一包东西,趁没人发现递到她面前,“吃吗?”
江曜灵小声惊呼:“桂花糖!我最喜欢吃的!”
小时候她和谢逾白出来玩,就喜欢上了皇城内的桂花糖。她久居宫内,只得托住在宫外的谢逾白捎糖,他倒也十分称职,从来没忘记过这件事。
桂花糖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她眯起了眼睛,谢逾白看着这一幕,不由失笑。
“没多久就到你的生辰了,今岁你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江曜灵出身在皇室,金银珠宝自是不缺,于是总想些稀奇古怪的点子,比如要偷跑出宫玩,要传说中北域神兽相柳的鳞片之类,皇帝皇后和太子时常无语,这几年谢逾白也被她折腾得够呛。
江曜灵道:“没什么想要的,允许小木头你自由发挥……”
“逾白,还愣着干什么,该走了。”
一道男音打断了江曜灵的话语,正是谢逾白的父亲恭王。谢逾白应道:“是,这就来。”
恭王朝江曜灵规矩行礼,临走时投来的那一瞥却无端带着寒意。江曜灵以为自己看错了,也没再意,毕竟他这位叔父是出了名的和善。
“哎,”江曜灵扯了扯他的衣袖,“但是生辰礼你可不许随便糊弄我啊。”
风吹乱了她的额发,谢逾白本想伸手为她抚到耳后,却最终没有伸出手。他道:“不会的,什么时候糊弄过你了?”
生辰礼,他会让她满意的。他喜欢她的笑容,会用尽一切守护它,也想……让那样的笑容只为他一人绽放。
谢逾白生得极好,又身姿高挑,江曜灵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尚还期待着他们的下次见面。那样隐秘又雀跃的心情,只有风知道吧。
—
首阳殿偏殿,沈安晏和李凝心站在一处。
他低声道:“怎么样怎么样?”
没等李凝心回答,又道:“我也不知道太子是什么样的,学着世家的那副样子,看起来效果还不错……”
他揉了揉脖子:“这祭典也太长了,我快累死了。我做的还不错吧?”
李凝心看着他翕动的嘴唇,还是想起他头上的那顶玉冠,于是本想冷淡地不回他的话,也变成了另一个意思。
“嗯,你做的很好,辛苦了。”
沈安晏却先愣住了,他以为她会不屑一顾,没想到李凝心会认真回答他的话。即使是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却也让他雀跃,这说明她慢慢在改变了!
沈安晏摸了摸鼻尖:“还、还好吧……嘿嘿……”
从小师父师叔就是鼓励式教育,他听到的赞扬并不少,但从未有比她的夸奖更让他开心的。
什么时候一句话也能让你这么激动了……这样的感觉……
沈安晏啊沈安晏,他想,你是真的认定了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