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公子此言何意?”
见长辈离席,裴承影也不再拘谨,手撑着头,青丝倾落在护腕上,似有几分放浪做派。
“穆小姐你没去过东海,可能不知道,我这人啊,在东海的风评可是差得令人发指啊。”
“赌场、花楼、酒馆……只要是裴家的管辖地带,没人不知道我的名号。”
“那边的姑娘常说一句话,叫什么来着……”裴承影摸了摸下巴,转向一旁的男子,“裴不照,你还记得吗?”
那人被提及,众人将目光转移到这个沉默的男子身上。自裴承影出席,他像一道影子一样在他身边,太过不起眼。也不等他回答,裴承影继续说道:“‘劝卿惜取好年华,东海裴郎不堪嫁’,是这么说的吧?”
“我直说了吧,穆小姐,若你真嫁给了我,我也会再娶十八房小妾进裴家的,到时候人家轮流给你请安,你可别嫌烦啊。”
话说到这个份上,常人都觉得有些过了。别说这是即将过门的未婚妻,就算是毫无关系的女修,如此一言也太过奚落,饶是李凝心,也皱了皱眉,江曜灵更是怒气横生。
“这裴公子怎么是如此做派!”
“你!……”
坐在穆明光身旁的女修,也听不下他如此轻佻的话语,想站起身同他好好理论一番,却被穆明光一把按下。
“云初,别急。”
面对不少人的窃窃私语,裴承影毫不在意,仍凝视着穆明光。他道:“若穆小姐还想过舒舒服服的日子,不如好好考虑一下这门婚事。毕竟,你也不想嫁给这样一个素未谋面、品行有失的男子吧?”
“——当然,我是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只是好心提醒你一下。”
他这些话,明着是在说自己德行不配,给穆小姐一个下马威看,实则是希望由她主动提出解决这场包办联姻。想来以裴承影的性子,能老实地接受和陌生女子合契、共度一生,才是笑话。
最后这几句话,恐怕才是裴承影的真意吧。
沈安晏和谢逾白的目光对上,从彼此眼中读懂了裴公子的意思。议论声不减反赠,不过,别人的意见倒是其次,但看这位穆小姐,有没有读懂他的话中意了。
不少人的注意都投注在另一位主角穆明光身上,从裴承影发话以来,她没说过一句话,仿佛当事人不是她一样。而能做出这样的反应,不是真的傻头傻脑,就是已经读懂他的隐言。
裴承影看着面前不动如山的女子,心下诧异。在他预料中,被羞辱后的恼羞成怒没有出现,即使他把话说到这份上,她还是像他第一次遇见她时一样,难道她天生,就是个没有气性的泥娃娃吗?
他的道侣,必是自己心悦之人,不可能是一个见都没见过,像他爹一样古板的世家小姐。不过被拒婚对女子而言毕竟不好,他决定自己做了这个恶人,让穆明光主动提起。
不过看起来她并没有想要拒绝的意思,裴承影心想,自己的魅力已经大到这种地步了吗?一面又在考虑,像穆明光这样的人,最讨厌的东西会是什么?
裴承影决定再添一把火,彻底断绝这场联姻。他故作漫不经心,挑了个笑:“还是说,你们北域穆家,即使面对这样的情况,也要腆着脸,和我们家结为姻亲吗?”
这其实算得上一种羞辱了,再把话说得透彻些,就是暗骂穆家没脸没皮,硬要来凑他们裴氏。这样本实力差距不大的两家,在外人看来,立刻就有了高下之分。穆明光终于开口:“裴公子慎言。”
裴承影看向她正视自己的眼睛,竟有些说不出话,那双明眸之中蕴藏着锐利的锋芒,与她身上温柔的气息格格不入。
穆明光道:“我相信裴伯伯的为人和教育,也相信家父的眼光,我对于这件婚事并无异议。念在穆、裴二家百年世交,今后两家的关系也会更加紧密,今天的话,我就当裴公子没说过。”
好一个并无异议。裴承影磨了磨后槽牙,看来这个穆明光真是比想象中还冥顽不灵,他暗道自己的好心喂了狗,既然如此,别怪他日后不留情面了。
穆明光转移话题,吩咐仆从抬上来一些酒,道:“这是我自己闲时做的灵酿,请诸位品尝,望大家不要嫌弃。”
“裴公子,也尝尝吧?”
这样一来,也算是给在场看了这场闹剧的修士下了封口费,毕竟是在穆家的地盘,又得了穆小姐的好处,总不好再对别人的婚事说什么。灵酿送到李凝心面前时,她好奇地嗅了嗅瓶口。
沈安晏有些惊讶:“你没喝过酒吗?”
李凝心微微点了点头,与时常代表宗门应酬的沈安晏不同,她从未尝过酒,第一次闻到这样清冽甘香的味道,拔开酒塞,想要尝一尝。
沈安晏按住了她的手:“哎等等!!”
他本意是不知道她是否能喝酒,若是一杯倒,或者喝了浑身起红点子,那就糟糕了。却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惹得他一时不知该作什么,连呼出的气息都变烫了几分。
她的手暖暖的,还很滑……
不对,沈安晏你想什么呢?!
李凝心蹙眉,神情的凌厉又回到了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宛如护食的小猫。虽然沈安晏人还不错,但他们也没熟悉到可以管束她的地步。
“你干什么?”
沈安晏发现自己的行为好像被误解了,想起她厉害的剑招,咽了咽口水,找了个借口:“我见你这上面有些脏了,帮你擦擦……现在好了,嘿嘿。”
说话间,他用灵力化去了酒气,又像没事一样递给她。李凝心没再说什么,看不懂他的行为。
反正是要倒在杯中喝的东西,和瓶子脏不脏有什么关系?
后半场宴席没再有什么出格的事,裴承影接过了穆明光的酒,心底却仍在想该怎么解除这场婚约。
穆明光身旁的穆云初倒是时不时向他们这里投去视线,视线的最后,往往都落在那瓶送给裴承影的酒上。
而这一切,裴不照看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