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不知道这件事,又或者以为他只是幸运活下来的玩家。我曾经听闻过被老虎吃过的人死后是会变成伥鬼,它们会假装受害者引诱别人过来同样被老虎吃掉。
不行,游戏规则是他们必须找出鬼淘汰掉。
否则就会不断重复下一轮游戏,直到所有人死亡为止。如果我把鬼背了出来,这个就是一场注定永远没有人能胜出的绝望游戏。
韩文律他会死的。
我正打算若无其事地背着鬼立即转身狂奔回去。但是听到对方话中的贬低之意,哪怕我明明知道它只是怪异所复制出来的死者意识,我沉默了片刻终究也是忍不住反驳。
哪怕韩文律想要救下的组员其实早就已经死去,但他自愿代替对方完成游戏是真的。
「愚蠢吗?」
「不过我还挺欣赏这种人。」我反而一边忽然低头轻笑,一边握紧自己手上的血肉手术刀道:「而且现在真正落单的人变成了你,不是吗?」
我在进入心流状态时几乎是冷静得近乎平心静气,心中已经毫无半分恐惧。
因为我知道自己要做甚么。
——触发【诅咒】词条,献祭玩家自身的50%血量,对目标进行强制解体!
我在发动诅咒时并没有回头,只是听见了我身后出现像积木被推开之后滑落到一地的声音,肢体和内脏就像实验室中可以掏出器官的人体模型,它们没有任何血流出来。
【鬼已经被淘汰了,游戏正式结束,在场的玩家平均分配对方身上的寿命。】
「真是无聊啊......」
在楼道之中的灯光在一闪一闪,我低头看着像玩具模型般的肢体在楼道中滚落,再听着在我耳边出现的广播声音。我知道这样做没用,这个并不是怪异的本体。
杀掉了伥鬼,但是老虎仍然在不断吃人。
因为哪怕我刚才那一下把鬼杀掉,但是系统没有进行副本结算,异空间也没有解除。不过我看了一眼,发现对方身上竟然有代表掉落物的闪光。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一道高大又缠着绷带的斗篷人影从楼道对面走过来。
——我渴望超凡。
只有在游戏之中,才能实现我在现实中做不到的事,就像我是一个无所不能的英雄。
无论是完美格挡和徒手弹反攻击,还是我靠着耳机去听声辨位和开瞬镜甩狙,在我进入极度专注的心流状态之后,觉得我刚才在游戏中的那一下骚操作简直就是帅呆了。
我一直不去想我身上的种种异常,就像一个只要有人说出来就会被打破的魔咒。
如果我意识到这个不是游戏而是现实,就彷彿连我身上那种身为玩家的大无畏精神和自信心态也彷彿一同消失,来自现实的沉重边界足以把我折磨得压垮。
无论我究竟能不能下线,还是我是不是真的能复活。
——在我不真正去亲自确认这一点之前,我是不会心安的,我是仍然抱有幻想的,我的勇气是建立在我是一个不会死的游戏角色。
如果我知道自己会死的话,我还会去做那个英雄吗?
虽然刚才是我把鬼淘汰掉,但因为我不是玩家,我没有获得作为交易货币的「寿命」。所以它也没有在我面前停留下来,而是一步步地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走过去。
我已经做了我该做的事情,接下来只是游戏结束之后的奖励环节,不是吗?
我无必要阻止它靠近韩文律。明明我贸然攻击它只会徒增风险,明明我全身都被恐惧所牢牢地钉住站在原地,明明我应该第一时间跑去安全屋下线。
因为我全身只剩下27%的血量了,我已经无能力再发动第二次的诅咒。
但是高达12的感知属性,我对于死亡和异常的敏锐直觉,此刻它正在对我疯狂地发出了警报,彷彿在对我拼命地喊叫着——如果再不阻止它的话,我绝对会后悔的。
我在冷静面具下发出了语气缺乏感情的冷淡声音,哪怕我已经恐惧得不能思考。
「能停下来吗? 我想要进行交易。」
它仍然在置若罔闻地继续走路,它身上的乌黑斗篷早就已经被沉重腥臭的血液所浸湿。就像是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才能积累下来的汙秽,早就已经洗不干淨了。
它每走一步,已经发黑的血液就沿着斗篷边缘,再在地上落下了像血泊般的脚印。
「唉......」
最终,就在它即将跟我擦身而过时,我才在楼道之中发出了一声很轻的歎息。它终于停下来了,就像突如其来的大雨般,明明是室内的楼道却落下了淅沥淅沥的血雨。
「哗啦、哗啦......」
整个楼道都被染上了疯狂的色彩,落在双方身上的雨,既有我的血,也有对方的血。
因为我在短时间内再次发动手术刀的【强制解体】,但是因为血量不足,我直接被断手了。那个怪异它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在斗篷下被绷带所包裹的脸也是面无表情。
明明我知道怪异是没有智慧和意识的......
但我仍然一点点地把原本陀背的身体渐渐重新站直,用上我本来的声音开口道:「抱歉了,这里是一方通行,前面已经是你不能再继续前进的地方。」
我终于能说出这句动漫的名台词了。
按照现代的医学水平进行抢救,只要时间够短,我应该能把手臂重新接回来。不过这个是血肉诅咒的代价,看看疯狂收藏家的下场,难道他是不想把手臂接回来吗?很明显他是支付了代价之后就是永久失去。
「区区的50级,在我面前会不会太自信,虽然我现在变弱了,但不代表你变强了。」
「已经死去三百多人了......你就在这里结束吧。」
看到它仍然没有被我肢解得失去移动能力,于是我继续冷静地发动第三次的诅咒——这次是我其中一个肾脏消失,这是诅咒物所清醒地告知我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