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生闭上双眼,承担着惩罚。
沐浴过后,叶昭宁沉沉睡去,裴生坐在床边为她拉上被子盖好。
裴生揽了揽衣袖,上面能看到斑驳的红痕。在脖颈的奴隶印记处,更是有一道牙印清晰可见。
她无声叹了口气,轻声离开了房间。
还要再快一点。
马上,叶昭宁就不必在这里待着了。裴生没有拐回寝宫,而是直接去了定位器处,再次比对数据。
叶昭宁是皇室唯一合法继承人,她与云乐和纪镜不同。
她若是被放了出来,天下必将动荡。
所以等叶昭宁被放出来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裴生看着眼前已经半成了的发动机,手中动作不敢有丝毫停顿。
即使身体疲惫,精神紧绷,但她心中有东西倔强的支撑着她行动。
即使希望很渺茫,只有那万分之一的希望,裴生还是不愿放弃,想配得上自己的高位,给这星球的未来一个交代。
所有人都到极限了。
裴生的手稳稳握住把手,深吸一口气,把按钮嵌进去。
此时将近夜间,只有寥寥几个工人在工作。
裴生走到她身边,想着开口让她回去休息。
那工人正俯身校准最后一处接头。说时迟那时快,反复试压后本已稳固的管路,竟在这一刻猛地崩开一道细缝。
气流夹带着高温油料瞬间喷射而出,直扑身后那一排精密仪表。
裴生瞳孔骤缩,想都没想把愣着的工人一把推开,自己却来不及躲闪,被迎面击中,烧了个正着。
手边没有任何能封堵的物件,阀门远在另一侧,根本来不及。
不能让它爆炸!不能功亏一篑。
裴生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去,一掌死死堵在裂口上。
“关源!”她嘶喊道。
压力瞬间砸在掌心,顺着手臂往上碾。骨骼发出闷响,肌肉也被强行撕裂,剧痛像烧红的铁,一路扎进肩膀。
一条手,只是一瞬间……就废了。
直到工人冲上去切断气源,裴生才脱力般晃了晃。
“啊啊……唔啊啊啊。”
空间内只剩下了裴生的喘息和难耐的呻吟。
手已经面目全非了。
像是一团红肉被拧成一团,熟的,生的,都融在了一起。
裴生的眼泪生理性的掉落,止也止不住,痛苦延迟着到来,席卷了她的所有理智。
在昏过去的前一秒。
她在想。
明明没有下一次回溯时间的机会了,这是她最后的生命了,她是怎么敢堵上那个缺口的?
好怕。
好疼。
好疼,叶昭宁,我好疼……
叶昭宁睁开眼睛,身边空无一人,温度都是冰凉的。
她蹙眉起身。
叶昭宁推开房门向远方望去,一切安好。
她心中一凛,抬腿要走。
两个侍卫拦住了她,一左一右,寸步不让。
“有什么事吗?我们可以帮您带话。”侍卫客气道。
叶昭宁:“……”
“没事。”
她重新躺回床上,闭上双眼却怎么也睡不着,只能空空的发呆。
晚间十分安静,一切安好。
今天对裴生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可是她的情绪实在难以控制,长久以来的软禁已经要吧她逼得窒息。
等裴生回来,就给她道个歉吧。
出门走走,看看花草,她也能平静下来的,只要是跟裴生在一起就好。
不该说那样的话的,她能重新找回自己的情绪。
她预演着说辞,像往日一样等待第二天到来,等待裴生推开那扇门。
可是夕阳西下,裴生没有回来。
叶昭宁仰头看天,星星点点,不见月亮,像是雨滴在给天空洗澡,很好看。
裴生此时若是也仰起头来,也能看到同样的天空吧。
第三天,裴生依然没有来。
叶昭宁再次仰头,今日的星星更亮了,眯起眼看还能大概看出一个可爱的形状,格外有趣。
但是她并不太想看。
没有分享的人。
裴生呢?
南玉倾跑过宫中大道,不顾身上裙摆翻飞,手中抱着一大包包的严严实实物品,气喘吁吁地跑着。
推开那扇门,她看到裴生就怒从心起。
“你怎么起来了?我在寝宫都不见你。”
消失了多日的裴生正坐在露天院子中的一个小凳上,左手握着前方的一个巨大望远装置,不好意思地说:“我还要做活的,停不得。”
她本该承有右臂的地方,空空荡荡的。
风一吹,衣袖就飘了起来,在裴生的身后,像是一只翻飞蝴蝶的白色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