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时了?”声音有些沙哑。
叶昭宁单手托着头,手指在太阳穴上轻轻打转,缓解着这里面的不适感。
裴生端着一碗水坐在床边,“午时了。”
“午时……”叶昭宁重复一遍,眼尾都耷拉了下来,“喝酒对我来说居然这么厉害,让我错过了上朝。”
她向后靠着背,慵懒地闭上眼睛。
喝醉时是迷迷糊糊的,第二天才是最难受的时候。嗓子干涩,头痛欲裂,整个身子都被抽干了力气。
裴生喂着她喝水,嗓音才恢复了一点。
叶昭宁握着裴生递水的手,眼尾弯了起来,像只沾了腥荤的狐狸,“不过睁眼就能见你,倒也不算太亏。”
她动了动,想要起身。
裴生却轻轻地按住了她。
“我想跟你再待一会,就在这里。”裴生的嘴角弯了弯,但笑意却淡得让人看不清、抓不透。
“我已替你上朝了,今天就陪着我好不好?”
叶昭宁笑着看她,眼中带着无边的纵容。有几分宿醉未消的慵懒,但更多的是对眼前人的全然信任。
“都依你。”
裴生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的波动。
后来,那些裴生带来的实验仪器被搬进了宫殿内。
叶昭宁:“怎么把这些搬过来了?”
裴生抬手替叶昭宁将她宽广的袖子给向上翻折了几下,露出了小臂,方便行动。
“想看着你做,”裴生站在她身侧,声音很淡,“我给你记录。”
为何不直接移步到实验室呢?
叶昭宁不解地望向裴生,但是看着她沮丧颓废的感觉,又切下了自己将要问出口的疑惑。
要是这样能让裴生心情好些,也可以。
她从床上起身走到仪器前,俯身调试镜筒的角度,日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那点宿醉后的苍白都映得暖了。
裴生坐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握着簿册和笔。
看着叶昭宁的身影,裴生的思绪就不由得飘回了云乐身上。
那不可思议的双眼,那充满仇恨的眼神。
也会落在叶昭宁身上吗?
真不想啊。
叶昭宁此刻正在进行光学的实验,是不是念了几个角度,让裴生按顺序记下。
裴生低下头,手中的笔落在纸上,却写出了犹如虫子一样的字体,看的叶昭宁直皱眉头。
“你的手是有疾吗?你写出的字都要进化为古文了。”叶昭宁单手撑在书桌上,歪头看着这奇形怪状的字。
不是字丑,是手抖。
裴生又尝试努力地握住了笔,但是都失败了,细碎的战栗还在。
她干脆放下了笔,不记录了。
“今日外面有些寒冷,所以手冻了些,还是你来记录吧。”裴生不干了。
叶昭宁牵起裴生的手,也确实感受到了指尖有些细碎的寒冷,几乎要和她的手相持平了。
她两手搓了搓,摩擦生出了一点热量,才覆在了裴生手上。
“给你暖暖。”
叶昭宁四顾了一下,发现产热的火盆已经有些熄灭了。于是稍微提了些音量说道:“暗卫,将我殿内那个电磁炉取来。”
裴生的心跳突然咯噔缺了一小块。
空荡的房间内没有人回应。
她已经将暗卫全部换成了自己人。暗卫的主子既是叶昭宁,也是裴生。但是代行者的主子只有裴生,不会听叶昭宁的召唤。
裴生:“……”
她知道瞒不住,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暗卫?”叶昭宁重复了一遍。
“主人。”
叶昭宁的视线回到了裴生身上,“嗯……”
她素来是最敏感的,不论是对于任何事情。每次裴生的情感变化,她都感受得到,情况变化也能迅速地适应。
现在发生了什么,仅靠唤不出暗卫这点就已经明晰了。
裴生此刻很想逃走,但是却不敢动了。
她双眼紧盯着纸上的数据,但就像被固定了视线一样,不敢看其它的地方,等着最后审判的刀锋落下。
“……”
“原来你这样喜欢权呢,我竟不曾看出。”
不是歇斯底里的嘶吼,是不是怒目而视的神情,而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
裴生不可思议地抬头。
叶昭宁还是那样笑着,跟往常没有两样。用着打趣的眼神注视着她,就好像裴生从来没有背叛她一样。
“这么惊讶,你本以为我会是什么反应?”
是啊。
叶昭宁早就说过了。
她无意于此,一生的追求也只是推进这个世界的科技并且与裴生厮守。
裴生双眼都在颤抖,手抖的力度更大了。
她做了坏事,迎接她的却不是斥责,是全然的包容。
这似乎更让她难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