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镜要讨论的事情很简答，就是前几日的话题。

人口在超额增长，如何管控，如何转换人们的思想。

纪镜建议进行教育普及。

现在的中原空前繁荣，百姓生活水平稳步上升，人人都能吃上饱饭，不必挨饿，不必流离失所。普及教育刻不容缓。

裴生轻轻把头靠在纪镜肩上，举着纪镜拟定的方案细看。

她一眼就看到了无法行得通的地方，“我们的财产够吗？这样大规模的改造需要的人力物力财力会不会太多了？”

有问题，但教育普及不能停下。

叶昭宁给出建议：“那就分批执行，先画出地域率先实施，观察效果，后等资金充沛，再扩大范围。”

纪镜点头，赞同了这个方案。

确实两全其美。

叶昭宁拿起笔，又在纸上添上了两笔，“多给个教育普及的科目如何？”

裴生好奇，视线落去。

却见纸上多了两个字——科学。

执果穷因的系统之学。

裴生：“你怕不是早有预谋，想在教育这行添上个科学了吧？”

叶昭宁一笑，默认了。

“科学的发展，不是一朝一夕一人之力能够促成的。世上需要万千英才，科学才能生生不息。”

这话说的十分谦逊。

这居然是叶昭宁说出的话。

裴生都有些意外。

叶昭宁每日都把自己关在屋里研究，有种与世隔绝的感觉。

裴生原本以为天才都是自负的，就像叶昭宁和林迟表现的那样，对自己的天赋深信不疑，不需要任何人参与。

叶昭宁笑着用手指点了一下裴生的头，道：“你这眼神，把我当什么了？什么研究都能做出成果来的神吗？”

“纵然有人天赋异禀，走得比寻常人更快，但没有人能穷尽一切真理。”

人的脑容量就那么多，未知总是在前方的，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只增不减的。

那么科学发展只能靠托举和传承。

学不会的人少帮一些忙，或是在其它领域贡献力量，学得来的人多推一些进度，使得后人能站在巨人肩膀上仰望更近的星空。

就像云乐和傅云漪，傅云漪学起来比云乐快多了，但也不能说云乐的铁匠经验对科技推进没有影响。

互相托举，一直向上。

穷尽下去，总有人能摸到星穹吧。

裴生没有看错，叶昭宁说这样的话时神情是有些黯淡的。

她也想明了所有的未知吧，可人的一生有限，又被星穹划分，在一颗颗小球上画地为牢，哀吾生之须臾。

裴生尚且不知自己的归宿，更解答不了叶昭宁的难题。

她将手掌覆在叶昭宁手背上，像是安抚。

要是她能勉强为叶昭宁抵抗一些虚无的痛苦，她也会很开心的。

“别多想了，未来总会有解的。”

而此刻她们彼此依偎，也能抵挡一些虚无和孤独。

新法在三日商量下定了下来，试行区也确定了几个名单，等着下次与大臣们商量一番就可以执行了。

裴生告别了纪镜，跟着叶昭宁走到了路上。

叶昭宁抬手给她披上了一件厚裘衣。

“带你在皇宫转转？说实话，也没什么好逛的，也就傅云漪那地点看起来不错。”

裴生：“云漪？她在那里建了个工厂是吧。”

“是，她行动力很强，很快集结了不少人手，建的工厂规模也不小。”有一说一，叶昭宁对傅云漪的工作完成能力还是很满意的。

裴生路过傅云漪的工厂，居然一眼看不到头，浩浩荡荡的一大片，与外围建筑格格不入。

她看着这片浩荡，比起震撼，更多的感情是后怕。

傅云漪真的把这些看得很重。

她在亲手炸掉自己亲手在边境建立起来的工厂时，她又在想什么呢？

古往今来，舍身取义者万万千，裴生却一点都难以想象那种牺牲。她曾经读到那些壮举时，想到的却是若是她面对这样的困境，肯定做不到将生死置之度外。

她真的，怕死。

若不是怕失去好友，可能她连去寻找林迟的勇气都没有。

傅云漪的身影从想象中映入眼帘，她见裴生来了抹了把汗就笑着跑来，撸起的袖子都没有放下。

“你们谈完啦？看，我一年来的超大成果，是不是很壮观！”

裴生：“真的很壮观，云漪你真是太厉害。”

傅云漪得意的扬起下巴，昂首挺胸的在前面带路。

四处都是工人，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裴生看向工人们手中的材料，想起了林迟的任务——侦测矿物，现在必须去完成了。

这个世界的材料短缺问题是一直存在的，快些测量好裴生也能早一点安心。

一路上叶昭宁都牵着裴生的手，指头也不老实，时而打转，时而摩挲，时而轻捏，总之就是不闲着。

裴生正与工人们交流呢，被这样一挑拨，应急反握住了叶昭宁的整张手。

她还想让叶昭宁老实些，但工人们中的一个身影吸引了裴生的视线。

裴生的视线很明显，傅云漪也注意到了，凑到裴生耳边解释道：“阿生，这是当初你拜托我找的人，我就把她接到宫里照顾了。”

那个工人就是南玉倾。

是裴生在青楼中遇到的姑娘。她心中一直记着她，在傅云漪代替她去京城是拜托她找到南玉倾并照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