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乐在心中问自己。

她……想复仇吗？

若是不想复仇，那听到裴生这样的话，为什么会感受到愤怒呢？她应该早些承认的，她根本做不到在这样的情况下安然地享乐。

云乐的手在不停的颤抖。

现在她没有太多工作，不用担心太多，也可以偷偷溜出去买些好吃的。她应该很快乐的才对，但是怎么就这么空洞呢？怎么会这么痛苦呢？

每次感受到幸福的时候，却痛如刀绞。

树叶飘然洒落，遮住了云乐的脸，云乐抬头，看到的是一望无际的天空。但是她于那无尽的天空中，被茂盛的树木给阻拦了。

世界广阔，丰富精彩，她感受不到的。她早就被困在了原地，过去的事情不结算，她就仰望不了这样广阔的天空。

原来如此……云乐明白了。

她的幸福被村长最后的期许‘污染’了，也成了一位诅咒，一个会让她不断想起那些消失的亲人的诅咒。

这段时间在阴影之中她根本没有享乐。

她一直藏在痛苦中，不愿面对现实……

没过多久，门被轻轻推开，十六走了进来。

裴生此刻正在给自己身上上药，见她来了，立马放下了药瓶，但还是被十六给看见了。

‘谁打的？’十六的表情有些阴翳，举起了询问的纸张。

裴生挠着头说：“没有没有，是我自己摔的。”

十六还想写什么，但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俺打的。”

云乐去而复返。

她双目通红，脸上全是未干的泪痕。她的双手紧紧地攥着一个小布包，手指都攥得有些发白。

她一步步坐到了裴生面前，低下了头：“对不起……刚才是俺冲动了。”

云乐将手中的包裹递给裴生，里面包裹了些干果，是云乐珍藏的宝贝，没想到这时候全部被翻了出来。

“俺知道，那是故意说俺的。俺确实一直犹豫不前，没有勇气真正地跨出一步。俺假装什么都不在乎……但俺确实放不下。”

云乐深呼了一口气，抬眼时，眼中带着了几分坚定：“俺要复仇。”

她想通的时间比裴生预料中的快得多得多。

裴生看着她，突然笑了。

“你不是没有勇气，你有勇气的。你没有选择逃到中原，而是加入殿下的队伍，就证明了，你是个坚强的人。你的心早已准备好了面对这一切。”

云乐就是这样赤诚的人，她只是缺少一个导火索就能迅速面对自己的内心。裴生认出自己想要的事物时，还花了许久，云乐这样迅速，也称得上是一种勇气了。

“我会帮你的。”裴生语毕，张开双手。

拥抱是最纯粹的情感交流。云乐再也绷不住了，上前一步，埋在她的肩头，语中是语无伦次的道谢。

十六在旁边看着，也明白了一些原委。

她不是没有尝试解决云乐的心结，她看得见平日嬉皮笑脸下掩埋的挣扎，她也多次尝试说服云乐。奈何她没有舌头，劝阻的话还没有写下来云乐就糊弄过去了。

十六也上前拍了拍云乐的背，嘴角变化了裴生难以观察到的弧度。

只要能想明白，不再折磨自己的内心就好。

云乐抬起一张大花脸，语气激动：“俺要去练枪，现在就去！俺要把那群混蛋东西全毙了。

太阳依旧东升西落，但改变依然每时每秒都在发生。

云乐还是云乐，但是她也越过了痛苦的那道门，真正的和自己交流了。

天地间的光影随着时间的流逝变了模样。裴生带上了十六与云乐以一支简短的游击小队离开了边境。

几日后，在一处外族的领地中。

城外的卫兵在例行巡逻，她的视线刚转过土坡，就看到了上面有一抹格格不入的灰色。这抹灰色就如同将天地染上了一点危险的色彩，刺激着她的双眼。

“是灰色死神！她又来了！快，准备迁移！”卫兵大喊。

消息如同墨水滴进了河里，呼的一下散开了。得到消息的人无一不面色惨白，就连握着武器的手也愈发颤抖。

“完了，我们死定了，真的死定了！”

辽阔无垠的平原上，一道简易支架被竖起。一道灰色的身影静静地立在支架顶端。她身态挺拔如松，圆圆的脸上却见不到半分的柔弱。

她端稳了手中的狙击枪，枪口稳稳地瞄准了目标。

裴生在下方扶好了支架，也站在略高处，握着望远镜观察着对方的行动。

“他们发现我们了，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