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还没有褪去，天边还被一层灰色笼罩。裴生穿着单薄却不觉寒冷，循着小路来到傅云漪的住所。

没有黑红的天空，没有血流成河的小路，没有坑坑洼洼被炸过了的地面，只有裴生在小路上飞驰，发出厚重的喘息声。

门没有锁，裴生轻轻一推就开了。

傅云漪在床上熟睡，眉目清浅，毫无防备。

裴生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的傅云漪恍若隔世。

两个画面逐渐重合了。

为了潜入工业核心区域，引发最大范围的爆炸，那时的傅云漪做了许多伪装，脸上是一片片灰色。

傅云漪很爱干净，脸上每日都洗。

她的脸可以出充满笑容，可以皱眉思考，可以苦恼皱眉，就是不能弄得那样脏，最后在火光中消失。

裴生深深呼出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后怕都给吐出来。

傅云漪昨夜里喝了水，膀胱憋得难受。她的眼睛眯出一条缝来，而后就对上了黑暗中裴生的双眼。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攥紧了。

“鬼啊！”

傅云漪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的向后缩去。她的后背狠狠的撞在了墙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片刻后，她小心翼翼地抬眼，黑暗中的身影依然没有动。

傅云漪赶紧伸手乱摸，摸到了灯的开关。

火光亮起，昏暗的灯光漫开，映在了裴生的脸上。

裴生就站在床边垂着脸，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上面还挂有泪痕。明明是平日里安静开朗的人，此刻却显现出了脆弱。

“你、你……”傅云漪慌慌张张就要下床，“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话音未落，裴生就环抱了上去。

她的怀抱还带着夜中微凉的气息，下巴抵在傅云漪的发顶，沉默的吓人。

傅云漪双手举在空中，对着眼前的场景不知所措，过了许久才开始伸手推人，“哎哎，裴生你干什么？我可没有磨镜之癖，你不要找我啊！”

裴生：“……”

原本胸腔里是失而复得的感动与后怕，被这一句话从头到尾浇了个遍，再热烈的火都被熄灭了。

感动？

心疼？

全都被卡在喉咙里，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而门外，叶昭宁停下了敲门的手，她的听力不错，很清晰地听到了房间内的动静，一张脸表情复杂。

裴生五味杂陈地放开了怀中的傅云漪，给她呼吸的空间，“我才没有这个癖好，别乱说，我只是做噩梦了，有些担心你。”

傅云漪揉了揉脸颊，胡乱的点头。得到这个回答时，她才放松了下来，后又开玩笑似是提起：“哦，原来是梦啊。我也做了个噩梦，好像是我死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窗外的夜风带着草木的气息，被吸入鼻中。

“感觉现在能喘口气还是不错的。”

“别乱说。”

裴生立即打断，双手扶住傅云漪的肩膀，对着她认真地一字一顿道：“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傅云漪心头跳动，看到裴生眼中的坚定，最后也笑了出来，“怎么一夜间变得这么直白了？好啦好啦，我不会死的，我可要当最厉害的人，让家人为我骄傲的。”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谁也没有先提离开。

被回溯的时间以一种极其奇妙的姿态影响了现在人的情绪，她们珍惜眼前人，珍惜每一秒的重逢。

门外，叶昭宁站在寒风中进退两难，活像是在被罚站。

她还是高兴早了。

以为裴生是对自己开窍了，没想到裴生是个雨露均沾的人，无师自通，学会了沾花惹草。

太阳已高悬，裴生还是没有出来。

直到远处传来了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伴随着有特色口音的吆喝声。

“裴生、傅云漪，恁俩跑哪去了？就剩俺一个等你们造无人机！恁俩失约，要不要点脸了？”

云乐平日只有被叫醒的份，这一次居然早早的等在了工作现场，半天不见人来，于是气势汹汹的来抓这两个偷懒的摸鱼的家伙了。

她一路走过来，就看见了处在门口的叶昭宁，脚步差点又缩了回去，“殿下？恁怎么在这罚站呢？”

叶昭宁：“……”

她心中的烟花熄灭了，现实狠狠地给了她一击耳光。

叶昭宁无视了一旁煽风点火的云乐，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没关系，明日她就要与裴生一同前往京城了，两人独处，她还不信自己拿不下裴生。

终于，裴生和傅云漪被云乐叫了出来。裴生看到叶昭宁也惊讶得很。

叶昭宁微笑，轻轻牵起裴生的手，“要去造无人机吗？我就没法奉陪了，今日我去准备咱们明天回京城的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