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了澡,换了干净衣裳,坐在桌边吃饭。排骨汤炖得浓,菜也炒得香。她慢慢吃着,脑子里却还在想那篇策论。
不知考官会怎么看。
不知那些话,能不能传到该听的人耳朵里。
吃完饭,她走到院中。春夜的风格外轻柔,吹在脸上很舒服。她抬头看天,星星很亮,一颗一颗,清冷又坚定。
像这条路,难走,但值得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李婶端了茶出来:“公子,喝点茶,消消食。”
“好。”
她接过茶,在石凳上坐下。李婶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李婶有话要说?”
“公子,”李婶低声道,“今儿您考试时,外头有两个人转悠,看着不像好人。我问他们找谁,他们说是路过。可我瞧着,像是在盯梢。”
谢青梧手一顿:“什么样的人?”
“一个穿灰衣,一个穿蓝衣,都是三十来岁。在咱们门口转了两圈,又走了。”李婶担忧道,“公子,是不是……谢家那边的人?”
“可能是。”谢青梧放下茶杯,“没事,让他们盯。咱们行得正,不怕。”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警惕起来。会试刚考完,谢明远就派人来盯梢,是想干什么?打探消息?还是另有打算?
得小心些。
她喝完茶,起身回屋。点起灯,翻开一本书,却看不进去。脑子里转着各种可能,又一一排除。
最后,她合上书,吹灭灯。
不想了。
该来的总会来。
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窗外传来虫鸣,一声一声,像是在催人入睡。
慢慢睡着了。
梦里,好像回到了江州。乳娘站在村口朝她招手,生母在桥头微笑。王家大宅里,王崇山摔碎了茶杯,谢明远脸色阴沉。
还有那支箭,破空而来,钉在树上。
她翻了个身,醒了。
天还没亮。
她坐起身,听着窗外的风声。
放榜还要等半个月。
这半个月,得好好准备。
准备迎接可能到来的荣光,也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风雨。
她起身,点亮灯。
摊开纸,拿起笔。
开始写下一篇文章。
而此时,贡院的阅卷房里,灯火通明。
几十位阅卷官正在连夜阅卷。卷子堆成小山,一份份传阅,批注,评定等次。
一位年近五十的阅卷官拿起一份卷子,展开看了几行,眼睛忽然亮了。
“好字。”他低声赞了一句,继续往下看。
看完整篇策论,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提笔,在卷首写下两个字:“上上”。
又沉吟片刻,在旁边添了一行小注:“见识超群,论据扎实,隐有经世之志。可荐。”
他将卷子传给下一位阅卷官。
那位阅卷官看罢,同样沉默,然后也写下“上上”。
卷子一份份传下去。
夜深了。
阅卷房里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