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吻，仿佛在干涸的心田投下甘霖，又是在平静的湖面掀起狂澜。他彻底打破了所有伪装与隔阂，将两人之间那层早已薄如蝉翼的窗户纸，烧得干干净净。

自那个阳光温暖的下午之后，小洋楼里弥漫的气息，便从心照不宣的亲密，陡然升温为一种几乎肉眼可见的、胶着而滚烫的渴望。眼神的交汇不再仅仅是温柔的抚慰，而是带着火星，一触即燃。偶尔手指的触碰，不再仅仅是关怀的传递，而是引发一阵战栗，久久不散。

然而，战云密布，局势日紧。程泊舟的眉头越锁越紧，深夜书房里的灯光亮得越来越久，空气中无形的弦绷得越来越紧。这份巨大的、迫近的外部压力，与两人之间日益炽热，却不得不克制的内心情动，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张力。仿佛是知道时日无多，那份想要靠近、想要占有、想要在分离可能成为永恒之前，将彼此彻底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渴望，也愈发灼热难耐。

这天晚上，程泊舟罕见地没有回来的太晚，但神色却比往日更加凝重，周身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寒气与疲惫。他甚至没有去书房只是沉默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望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出神，指尖夹了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忘了弹。

商细眉端着一碗刚炖好的冰糖雪梨走近，看到他这副模样，心不由得一沉。他将瓷碗轻轻放在程泊舟面前的茶几上，温声道：“润润喉你最近咳嗽又厉害了。”

程泊舟仿佛被惊醒，抬眸看他。那目光深沉，仿佛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里面翻涌着太多商细眉看不懂也害怕看懂的情绪——有沉重的责任，有未卜的前路，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望。

他没有去看那碗雪梨，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商细眉正要收回的手腕，他的掌心滚烫，力道有些重。

商细眉微微一颤，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在他身旁坐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担忧的问。

程泊舟没有立刻回答他，他只是深深的、近乎贪婪地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眉眼，一寸寸逡巡过挺秀的鼻梁，微抿的唇，白皙的颈项，最后又落回他清澈又充满担忧的眸子里。那眼神太具侵略性，也太……痛苦，让商细眉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失去了节奏。

“细眉，”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的厉害，像砂纸磨过粗粝的石头，“如果……我是说如果，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你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商细眉的心猛的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后悔……跟了我。”程泊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紧紧的锁着他，“后悔把最美好的年华，耗在我这样一个……朝不保夕的人身上。后悔我们之间，除了那一纸协议，除了这些提心吊胆的日子，除了……一个吻，什么都没有。”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自厌与一种近乎毁灭的悲观。商细眉听出来了，这不仅仅是对局势的担忧，可是对他自己，对他们之间未尽之情的拷问。

一股酸涩的热流冲上商细眉的鼻尖，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反手用力握紧了程泊舟的手，目光毫不退缩地迎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程泊舟，你听好了。我商细眉这辈子，最后悔的，是在南京的时候不够强大，需要那纸协议来寻求庇护。但我从不后悔签下它，因为那让我遇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