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丝合缝。
就在令牌与凹陷完美结合的刹那——
整个玉石亭,八根玉柱同时亮起了柔和而纯净的白色光芒!亭子顶部的光线如同水银泻地,缓缓流淌而下,将商细眉完全笼罩其中!
商细眉只觉得眼前一片纯白,紧接着,无数的画面、声音、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入了他的脑海!
那不是幻境,而是……记忆的碎片!属于程泊舟的记忆碎片!
他看到了年轻的程泊舟,在一位面容模糊、气质与守夜人有些相似的青衣人面前,郑重地接过那枚麒麟令牌……
他看到程泊舟身处麒麟阁内部,周旋于各色人物之间,眼神锐利而疲惫……
他看到程泊舟在深夜的书房里,对着紫檀木匣发呆,手指摩挲着那封字迹稚嫩的信,脸上流露出一种商细眉从未见过的、深沉的温柔与……愧疚?
他看到了一场激烈的争吵,对象是一个隐藏在阴影中、只能看到一双锐利如鹰眸的男人,争吵的内容似乎关乎“背叛”与“选择”……
最后,他看到的画面,是广和楼后台!但视角……却是程泊舟的视角!
他看到“自己”(商细眉)正在卸妆,从镜子里看着“他”(程泊舟)。
他感受到“自己”的手按在商细眉肩头,感受到那单薄肩膀传来的细微颤抖。
他听到那声枪响,感受到身体本能地绷紧,转身欲冲——
然后,是背后那精准抵住心脏的、匕首的冰冷锋芒!
他听到商细眉那清冽而平稳的、一字一顿的质问:“程泊舟,黄埔三期最优异的谍报员……行动之前,你可曾算到,还有我这一出?”
然后,他感受到……“自己”的嘴角,在商细眉看不到的角度,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弱的、带着无尽复杂情绪的弧度。
他听到“自己”用那种谈论天气般平淡,却字字诛心的口吻回答:
“当然。”
“毕竟,南京方面这次开给我的价码……比你高。”
再然后——
是利刃切入血肉的、沉闷而短促的声响。
剧痛传来!
但在这意识消散的最后瞬间,涌入脑海的,并非对死亡的恐惧,也并非对商细眉的怨恨,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以及……一股强烈到无法言喻的、想要传达某种信息的执念!
那股执念,如同烙印,深深地刻入了这枚麒麟令牌,也在此刻,通过这“问道亭”,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了商细眉!
那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纯粹的情绪和意念的冲击——
“活下去……”
“小心……‘影’……”
“契约……在……‘藏’……”
“轰——!”
所有的画面、声音、意念,如同潮水般退去。
商细眉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依旧站在玉石亭中,麒麟令安静地躺在地面的凹陷里,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他浑身被冷汗浸透,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明白了。
他全都明白了!
程泊舟……他竟然是心甘情愿赴死的!
他早就料到了自己的刺杀!他甚至在配合这场刺杀!
他那看似冷酷的回答,他那未尽的“徐”字……全都是故意为之!是为了误导可能存在的监听?是为了保护真正的秘密?还是为了……将某种信息,通过这种极端的方式,传递给自己?!
他所做的一切,包括那封看似无意义的信,那些戏单,这枚麒麟令……都是一个庞大而悲壮的计划中的一环!
而那个计划的最终目的,似乎与那份所谓的“契约”,以及一个被称为“影”的、连石敢当(隼)都可能不知情的、更加隐秘的威胁有关!
“契约在藏”……难道真正的“契约”,并不在这“生之路径”的洞天福地,而是在那下落不明的、“藏”之路径的尽头?!
商细眉抬起头,望向亭外。
石敢当依旧站在那里,守夜人依旧闭目不语。
但他们都不知道,就在这短短的瞬间,商细眉已经窥破了这惊天迷局的一角!
现在,他面临着一个更加艰难的选择。
是装作一无所知,配合石敢当拿到那所谓的“东西”(可能只是一个诱饵或复制品)?还是……冒险揭开这残酷的真相,沿着程泊舟用生命铺就的、更加凶险的道路,继续走下去?
他的目光,落在了手中那枚似乎变得更加沉重的麒麟令上。
程泊舟最后那股强烈的、要求他“活下去”的意念,犹在脑海。
活下去……
然后,去完成他未竟之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