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盼!”商细眉心中一急,想要挣扎,却被身后的汉子死死按住。
“细眉哥!”沈盼盼惊恐地回头,眼中满是泪水。
“放心,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商细眉只能大声喊道,试图给她一点安慰,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被推搡着,穿过几道回廊,最终被关进了一间类似客房的屋子。屋子陈设简单,但还算干净,有床有桌,窗户被封死,门外落了锁。
这一次,待遇似乎比车马店的杂物房好了不少,但囚禁的本质并未改变,而且与沈盼盼分开,让他更加焦虑。
他在屋子里焦躁地踱步(尽管脚踝疼痛),试图从窗户缝隙观察外面,但只能看到一小片天空和对面房屋的屋顶,无法判断具体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无人理会。直到傍晚时分,房门才被打开,一个仆役模样的人送来饭菜,比车马店的伙食好了很多,有荤有素,还有一壶茶水。
商细眉没有动那些食物,只是喝了几口水。他不敢掉以轻心。
又过了许久,外面天色完全黑透,房门再次被打开。这次进来的,是刀疤脸,和他一起的,还有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衫、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是个账房先生或者师爷的中年男子。
这中年男子面容白净,眼神温和,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商细眉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比刀疤脸更加深沉、更加危险的气息。
“商先生,受惊了。”中年男子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点江南口音,“鄙姓文,忝为此间管事。手下人行事鲁莽,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他态度客气,甚至有些文质彬彬,与刀疤脸的冷硬形成鲜明对比。
商细眉心中警惕更甚,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微微颔首:“文先生。不知将我们兄妹掳来此处,所为何事?我们只是逃难的平民,身上并无长物。”
文先生笑了笑,自顾自地在桌旁坐下,示意商细眉也坐。“商先生何必自谦?若真是寻常难民,又岂会劳动‘石敢当’亲自出手相救,甚至不惜在‘渡口’与‘夜枭’大打出手?又岂会引得徐明章团长如此兴师动众,全城搜捕?”
他轻描淡写地说出了“石敢当”(老石?)、“渡口”、“夜枭”、“徐明章”这些关键词,仿佛对一切了如指掌!
商细眉心中剧震!这个文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不仅知道老石的代号(如果石敢当是指老石),知道“渡口”和“夜枭”,甚至连徐明章的行动都一清二楚!他的情报网络,未免太可怕了!
看到商细眉眼中闪过的震惊,文先生似乎很满意,他端起仆役随后送来的茶,轻轻吹了吹浮沫,继续说道:“商先生不必紧张。我们并无恶意。相反,我们或许可以帮你。”
“帮我?”商细眉冷笑,“用这种方式?”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文先生不以为意,“商先生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以你现在的处境,若无外力相助,别说安全离开北平地界,就是活过三天,都属侥幸。徐明章要杀你灭口,‘夜枭’收了钱也不会罢休,就连‘石敢当’……呵呵,他自身难保,又能护你几时?”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视商细眉:“而我们,可以给你提供真正的庇护,甚至可以帮你……报仇。”
“报仇?”商细眉心中一动。
“除掉徐明章,拿到他手里的东西,让你……和你的小情人,远走高飞。”文先生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当然,前提是,你需要展现出你的价值,并且……与我们合作。”
商细眉沉默了。这个文先生,手段高明,先是以武力威慑,再以利害分析,最后抛出诱人的条件。他口中的“价值”,无疑是指那个紫檀木匣,或者与程泊舟相关的秘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商细眉沉声问道。
文先生微微一笑,笑容高深莫测:“我们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有能力做到我们承诺的事情。商先生,你可以把我们看作……是这乱世中,一群不甘被命运摆布,试图抓住一些东西的……生意人。”
生意人?商细眉心中冷笑,什么样的生意人,会拥有如此强大的武力和情报网?会插手军方、杀手组织和秘密谍报人员之间的争斗?
但他知道,此刻撕破脸毫无意义。他需要虚与委蛇,需要套取更多信息,也需要……确认沈盼盼的安全。
“我妹妹呢?她怎么样了?”商细眉问道。
“沈姑娘很好,我们以礼相待。”文先生保证道,“只要商先生愿意合作,你们很快就能团聚。”
商细眉看着文先生那双隐藏在镜片后、闪烁着精光的眼睛,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个极其难缠的对手。他比徐明章更狡猾,比老石更莫测,比“夜枭”更善于利用人心。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好吧……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又需要怎么做?”
文先生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首先,告诉我们,程泊舟临死前,到底对你说了什么?那个紫檀木匣里,除了那封信和戏单,到底还有什么?”
果然是为了这个!商细眉心中凛然。他斟酌着语句,决定半真半假地回应。
“程团长……他只说了‘小心……徐……’,然后就断气了。”商细眉说道,这是实话,“至于那个匣子……我打开看过,里面除了您说的那些,似乎……还有一层夹层,但我当时来不及细看,就被徐明章的人追上了……”
“夹层?”文先生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你确定?”
“不确定,”商细眉摇头,“只是感觉匣子底部的厚度有些异常……或许是我多心了。”他故意留下一个悬念,吊住对方的胃口。
文先生沉吟起来,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似乎在分析商细眉话里的真假。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手下在门口低声禀报:“文先生,疤爷,有紧急情况!”
文先生和刀疤脸对视一眼,刀疤脸立刻起身走了出去。
片刻后,刀疤脸脸色凝重地回来了,在文先生耳边低语了几句。
文先生听完,白净的脸上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肃杀。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刀般射向商细眉:
“商先生,看来……你还有事瞒着我们啊!”
商细眉心中一惊,面上强自镇定:“文先生何出此言?”
文先生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拍在桌上:“我们刚刚接到消息,城防团内部传出风声,徐明章昨夜遇刺重伤!而现场……留下了这个!”
商细眉看向那张纸条,上面用鲜血写着几个歪歪扭扭、却触目惊心的大字:
“杀人者,商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