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石对着那老者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老者浑浊的目光在商细眉和沈盼盼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商细眉那明显受伤的脚踝和狼狈不堪的衣着上扫过,然后才缓缓拉开了门,侧身让开了通路。
“进来吧。”老者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船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但也十分简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鱼腥味、水汽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古怪气味。屋角堆放着一些渔网和船桨之类的杂物,中间有一个用石块垒砌的、正在燃烧着小火苗的炭盆,驱散了些许寒意,也提供了唯一的光源。炭盆旁,坐着一个同样穿着旧棉袄、正在默默抽着旱烟袋的、身形佝偻的老妇人,她甚至没有抬头看进来的陌生人一眼,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坐。”老石示意商细眉和沈盼盼在炭盆旁两个粗糙的木墩上坐下。他自己则走到船屋另一头,与那开门的白发老者低声交谈起来,声音压得极低,商细眉完全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沈盼盼又冷又累,几乎是瘫坐在木墩上,双手伸到炭盆边,汲取着那微弱的暖意,身体依旧因为后怕和寒冷而微微发抖。商细眉也靠着墙壁坐下,将受伤的脚尽量伸直,剧烈的疼痛和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让他几乎要立刻昏睡过去,但他强打着精神,警惕地观察着这间船屋和那两个神秘的老人。
这里就是“渡口”?这两个看起来行将就木的老人,就是接应他们的人?这一切,都透着一股浓浓的诡异和不真实感。
过了一会儿,老石和那白发老者的交谈似乎结束了。白发老者走到船屋角落,从一个破旧的木柜里拿出一些干粮和一碗看起来像是草药的、黑乎乎的药膏,默默地递给老石。
老石将干粮分给商细眉和沈盼盼,然后将那碗药膏拿到商细眉面前:“治伤的,土方子,比之前的药粉效果好。”
商细眉看着那碗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药膏,犹豫了一下。但想到老石若真想害他,实在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便点了点头:“多谢。”
老石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开商细眉脚踝上已经被血和汗水浸透的布条,露出那肿胀青紫、几乎变形的伤处。他用一块干净的布蘸着温水,仔细清理了伤口周围,然后将那黑色的药膏均匀地涂抹上去。药膏触及皮肤的瞬间,一股火辣辣的刺痛感传来,但随即,一种奇异的清凉感开始渗透,似乎真的缓解了那钻心的疼痛。
重新包扎妥当,老石站起身,对商细眉说道:“你们在这里休息,绝对安全。不要随意出去,不要打听任何事。需要什么,跟哑婆婆说。”他指了指那个一直沉默抽旱烟的老妇人。
哑婆婆?商细眉看向那个老妇人,她依旧低着头,吧嗒吧嗒地抽着烟,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石大哥,您……要去哪里?”商细眉忍不住问道。老石将他们带到这里,似乎并没有久留的意思。
老石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我去处理一些尾巴,确认一些事情。最快明天,最迟后天,我会回来。到时候,会有人来接你们离开。”
“离开?去哪里?”商细眉追问。
“去你们该去的地方。”老石的回答依旧模糊不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记住我的话,待在这里,别惹麻烦。”
说完,他不等商细眉再问,对那白发老者点了点头,便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拉开船屋的门,身影迅速融入了外面逐渐亮起的晨曦微光之中,消失不见。
船屋内,重新陷入了寂静。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以及哑婆婆那单调的、吧嗒吧嗒的抽烟声。
商细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心中充满了巨大的不确定感和一种被悬在半空中的茫然。老石走了,将他们留在了这个神秘的、由两个古怪老人看守的“渡口”。前路依旧迷雾重重,而他们,似乎成了这盘巨大棋局中,两颗被动等待落子的棋子。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依偎着自己、已经因为极度疲惫而昏昏沉沉睡去的沈盼盼,又看了看那两个如同泥塑木雕般的老人,轻轻叹了口气。
这“渡口”,真的能让他们暂时避开外面的血雨腥风吗?而老石口中的“该去的地方”,又究竟是何处?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需要保存体力,应对可能发生的一切。程泊舟留下的谜团,徐明章的追杀,“夜枭”的威胁,组织的安危,沈盼盼的未来……所有的一切,都像沉重的枷锁,压在他的心头。
而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诡异的寂静中,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