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细眉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匕首,身体微微绷紧。
老石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紧张,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没必要”。他没有解释,只是蹲下身,开始小心翼翼地拆开商细眉脚踝上临时固定的布条,检查伤势。
他的动作依旧专业而冷静,清洗,上药,重新用干净的布条和木棍固定,一气呵成。
沈盼盼饿极了,也顾不得许多,小口小口地啃着那硬邦邦的压缩饼干,就着冷水吞咽,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她看着老石为商细眉处理伤口,眼中充满了感激。
商细眉心中却是翻江倒海。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撕破脸毫无益处。他需要更多信息。
“石大哥……对这里,似乎格外熟悉。”商细眉接过老石递过来的压缩饼干,没有立刻吃,而是看着老石,语气尽量平静地问道。
老石正在收拾药瓶,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商细眉,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神深邃难测。“以前打猎,常在这里落脚。”他给出了一个依旧模糊的解释。
“哦?看来石大哥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了。”商细眉顺着他的话说道,试图引导他说更多,“不知这附近,除了‘黑风寨’那伙匪徒,可还有什么……不太平的地方?或者……其他需要避开的势力?”
他特意提到了“黑风寨”,想看看老石的反应。
老石将药瓶塞回褡裢,面无表情地说道:“山里不太平的地方多了。黑风寨只是其中一股。还有巡山的官兵,抓壮丁的,走私货的,形形色色。”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商细眉和沈盼盼,“你们不是本地人,又是这副样子,最好天亮就离开,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别再掺和山里的事。”
他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甚至带着一丝告诫的意味。
商细眉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便不再言语,默默地啃着压缩饼干。小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三人咀嚼和喝水的声音。
吃完东西,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沈盼盼几乎是在吃完最后一口饼干的瞬间,就靠着墙壁,蜷缩在布满灰尘的地上,沉沉睡了过去,她实在是太累了。
商细眉也感到眼皮沉重如山,但他强撑着不敢睡去。老石坐在那个树墩做的“桌子”旁,擦拭着他的那杆长枪,动作一丝不苟,神情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气死风灯的火苗微微跳动着,在墙壁上投下三人摇曳不定、被拉长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已是后半夜,一直沉默擦拭枪支的老石,突然停下了动作。他侧耳倾听了片刻,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商细眉的心也跟着一提,下意识地握紧了匕首。
老石缓缓站起身,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山林间,除了风声,似乎……多了一些别的、极其细微的声响。像是……很多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还有……某种金属物品轻微碰撞的声音?
商细眉的呼吸瞬间屏住!是追兵?!“黑风寨”的人搜过来了?!还是……徐明章的人?!
老石回过头,对着商细眉做了一个绝对禁声的手势,眼神凌厉。他迅速吹熄了气死风灯,小屋顿时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
黑暗中,商细眉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动的声音,也能感觉到身旁沈盼盼在睡梦中不安地蜷缩了一下。
外面的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确实有很多人!他们似乎正在朝着这个小屋的方向包围过来!
商细眉的心沉到了谷底。难道……他们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这个猎户小屋,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他看向老石所在的方向,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老石似乎并没有惊慌,他像一尊沉默的岩石,守在门后,手中紧握着那杆长枪。
脚步声在小屋周围停了下来。一片死寂。
然后,一个压低了嗓音、却带着明显戾气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如同夜枭的啼叫:
“里面的朋友,出来聊聊吧。躲着,可不是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