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耳边嘈杂扰乱到极致，所有感官反而会过滤掉这一切，世界即刻静止。

建筑层层压垮的地动山摇，楼体内高精设施系统犹如引火点燃般接连引爆，空气中不过几秒就产生了数次冲击，这还得是人成功活到最后，才能数出来的可怖。

向导的体质比普通人的极限要强一些，却也无法抵过这样的伤害。

等稍微平息时，法莲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扔进老式滚筒洗衣机敲打，这还是——

有辽原的情况下。

他尝试着活动手指，却难以行动。

因为辽原的手正用力地攥住他的，容不得一丝放松。

“你……你还好吗？”

法莲奋力扬起头，试图扭转身体。

在事发前的一秒，辽原把他扑到在地，用自己的身体为法莲建起一座坚强的堡垒。

也就是说……辽原承接了所有伤害。

“别动。”

辽原压压嗓子，声音沙哑极了。

这里四处都是粉尘，视野漆黑，除了刺鼻的气味法莲什么也闻不到。

所以也闻不出有没有血的生锈腥气。

似乎是又缓了缓，能再多说一些话，辽原闷哼一声将四肢撑起更多，为法莲扩宽出一个类似长方体的空间。

“好了，你快出去——”

法莲翻滚转身，与辽原面对面。

趁对方还没把话说完，他动作迅速，从作战服的装备中抽出一支便携式针剂，一按便插进辽原颈间！

液体飞快注入，一阵通体冰凉的刺激，辽原忽然屏住呼吸，又回过神似的大幅度喘息。

“最新研发的纳米修复技术，还有类肾上腺素效果，”法莲轻声解释，“是不是觉得好多了？”

辽原沉默点头：“多谢。”

他这时候才记起自己左手正牢牢逮住人家，静默中尴尬地想要缩回，却被法莲反手摁住了。

“现在是你别动，”法莲的呼吸绝对称不上理智冷静，但这样的表现已经超出许多人，何况还是如此意外的情景，“我在给你做精神疏导，没发现吗？”

……发现了，但为什么一定要用肢体触碰的方式。

辽原把疑问吞下。

向导这样做，总是有向导的道理。

他夜视能力很强悍，趁法莲专心疏导时，同样黑色深邃的眸子不着痕迹地打量周围。

不仅是评估现状，更像是顺便在找什么东西。

他的精神体没有出来。

说不出是失望还是什么，心里泛起微弱波动，辽原抬眼看了看上面。

□□凡躯，要抗住半栋楼也是有点勉强。

好在强悍精神力所支持的精神体弥补了这一点。

现在他们的方位像三明治——最顶层，是庞然大物的雄狮在上，他在中间消化余波，最下面的法莲被保护得好好的，所受冲击削弱到不过洗衣机的程度。

兴许是觉得太安静，法莲没忍住咳嗽。

那些所谓上流礼仪已经融入骨子里，成为习惯，以辽原这般俯视，处于自己双臂之间的法莲含蓄地低了低下巴，曲起手腕遮住嘴角，小猫似的吭了吭。

心口上曾经被烙印的疤痕刻印，似乎又在蠢蠢欲动。

辽原动了动肩胛骨，胸口泛起来若有若无的痒意，又挠不到。

法莲误以为是他在忍耐，立即道：“很快就好了。”

辽原：“我不是那个意思。”

法莲：“那是哪个意思？”

他视线往上游移，犹豫道：“还是说……你想给我看你的精神体？”

众所周知，精神体与主人心灵相通。

偶尔也会发生出卖主人伪装的情况。

在法莲的角度，那头巨狮两只眼睛正盯着自己，头故意探出来，以一种很刁钻的角度展示雄性力量的鬃毛。

“它好厉害，”然而心机向导的夸赞信手拈来，“而且就算这么暗，它的鬃毛也能看出金灿灿的，和我的金发很配呢。”

“……”

辽原耳朵害臊似的发热。

他硬着头皮：“别说了，扛一脑袋灰，脏得很。”

只是一句好厉害，狮子尾巴抽得他背上好疼。

再来几句，恐怕不知道会有多兴奋猖狂。

以前也不是没接触过向导，这是辽原第一次发现自己的精神体如此活泼，以及——富有表现欲。

前半生面对其余向导半死不活，所积攒的全部精力恨不得都在法莲眼前发泄。

……真不想承认精神体与主人是灵魂伙伴。

.

所幸疏导很快就结束了。

法莲不拖后腿，而辽原经验丰富。默契配合下他们迅速整理现状，商量办法。

大概是房间本身设计结构，他们所在的地方形成了较为稳定的三角形避难区。

辽原靠坐在一侧，虽然救治即时，皮外伤很快愈合，内伤还需进一步治疗。

法莲则……倚靠在他的狮子上。

法莲发誓，那是狮子自己强求的。

不管怎么坐，它都要精准地垫在法莲屁股后面，后者盛情难却，也只好老实靠上。

“我想应该是植入了生物芯片，持续接收心脏脉冲，一旦停止跳动，远程链接的□□就会收到讯号。”

一边轻柔地用手指捋过狮子鬃毛，法莲一边推测。

他很聪明，只是缺少经验，很快就将前面调查的联系起来：“怪说不得有那么多笔不明资金来往……”

法莲笃定抬头：“白塔的信息走漏了，他知道我们要来杀他。”

恐怕也对白塔的追杀力度心知肚明，走投无路之下宁愿反击，带着一干无辜的人陪葬。

只是——

法莲迟疑：“……是我说的不对吗？”

为什么不回应他。

而且还闭上眼睛。

“抱歉，我的伤有些疼，”辽原故作疲惫，捏了捏眉心，“你说的应该就是真相。”

实际是觉得对面狮子太辣眼睛，根本没眼看。

他记得狮子是猫科吧，怎么感觉混入了犬科的基因。

稍微烦躁地撑了撑地，这三角形空间对于他这样体格的哨兵来说略显局促，因此背部要弯一些，才不会被顶端抵住，辽原作势要起身强行破开这里：“你躲在狮子后面，我试试——”

“等等！”法莲按住他，“你打算硬闯？”

“任务已经失败了，”辽原沉声道，“违背了暗杀要求，必须尽快撤退。”

不然等到官方救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