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还有力的拳头一下子变软了,法莲埋怨地敲打他好几下,和小猫踩奶的力度差不多。
“混蛋……”
他控制不住去抚慰自己。
天时地利人和,之前是哪一样都不占,所以他拼死也不愿稀里糊涂度过结合热。
现在天时地利,但人不和——准确来说是他愿意,但辽原配合不了。
人家正在熬过最后一道关卡,胜利就在前方。
而自己像是发情的猫咪一样忍不住翻来覆去骚动——
法莲又想哭了。
好羞耻。
也亏得是在自己的卧室里,也没开灯。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哨兵……
热潮一波一波袭来,身下明明是床,他却觉得像是坐在一片小舟,仓皇的乘于波涛汹涌的海浪之上。
日光也额外灼热,要把他融化。
他找不到地方躲避,只尽可能贴住赋予安全感的船体,如果可以,恨不得于它融为一体。
而它——死木头一样,没有回应。
法莲抓住船帆的绳索。
恍惚间睁开眼,热气的泪水将视野糊的朦胧,他认出那是辽原的狮子的尾巴。
这只野兽能做的不多,用改造后的羽翼遮住他,用湿润的鼻吻轻抚他。
可法莲的精神体显然也暴躁极了,狮子太过接近的话,也会被猫狠狠地挠。
……要再用抑制剂吗?
法莲依稀想起来家里还剩下最后一支抑制剂。
可是今天本来就打算不用的啊……有些委屈。
法莲气得不行。
敢把他扔在这独自承受——
他去摸索床边柜子的医疗箱,那就别怪他不义。
就在他颤抖着手指抽出最后一支抑制剂时,身后突然覆上一道更有力的身躯。
法莲此时的体温可称之为最危险的高热状态,而辽原的体温本就偏低,刚从精神图景中苏醒的他还未完全跟上结合热的步调,皮肤这么一贴,仿佛把火山浸入冰块,刺激不说,直接冰火两重天。
“啊…啊……”法莲发出变了调子的无意义音节。
他强行闭上眼,以掩盖住那一瞬不受控制的表情。
闭上之后,眼球仍然忍不住向上翻。
抑制剂摔落在地,特殊制的容器破碎,液体撒了一地。
“抱歉,是我的错。”
哨兵压抑着躁动,“让你等我太久……”
此时他的躯体已经完全祛除兽化,变为正常的样子。
即便如此,他的体型还是要比法莲大上许多。
光是宽阔的肩胸,手臂一览就能毫不费力地把法莲全部藏住。
要是有人从背后看的话,根本就发现不了法莲的存在。
翼狮兽叼着薮猫跑走了。
辽原轻嗅着法莲的后颈,向导素的浓度溢出,满室都是身下之人甜腻的玫瑰香气。
他的手掌很大,双手同时握住法莲的腰,就能覆盖住全部。
轻而易举就能把法莲拖回来。
两人之间变为最原始的相对,法莲在下他在上,额头贴着额头,鼻尖贴着鼻尖。
辽原沙哑出声:“……可以吗?”
“你这个时候——”法莲摇着头,慌不择路地骂着,“还在问什么问?”
“你不行的话,那我去找别的哨兵就好了!”
辽原的回答是堵住法莲喋喋不休的嘴唇,让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话。
度过结合热这件事,非常奇妙。
明明还是觉得自己在那小舟上,但仓皇无措的感觉消失了。
喜怒无常的海浪变得温柔。
灼人的日光也被某种安心的存在驱赶——
……可是,为什么?
接下来无法逃脱的、如影随形的侵入,却同样是它带来的?
“不要。”
法莲发出弱弱的泣音,这种奇怪的感觉虽然不安,却很令人上瘾,他在巨大的羞耻心之下摇摇欲坠。
“没办法再进去了……我受不了……”
男人的身影一顿。
“抱歉,”他的手划过那一带确认,指尖上沾了些黏腻的东西,“因为能感觉到你的状态,我以为你……”
辽原吻去法莲的泪珠,蛊惑似的:“你可以的,再努力吃一吃,好吗?”
说罢,趁着法莲努力辨认话音的失神间隙,他猛地进去——
法莲的腰反弓起来,柔软的小腹凸出个可疑的弧度。
神经接连的爆炸似的,他的呼吸都很艰难了,可不知从哪来的仅剩的理智,让他抗拒地扶住辽原的手臂。
感知到微不可闻的推拒,辽原的速度慢了下来。
“怎么了?”
看见法莲嘴唇嚅动着,他俯身把耳朵凑到一旁,仔细听。
“不、不行……”法莲几乎是靠本能说,“那样会怀孕的……”
“不会怀孕。”
哨兵轻安抚地吻向导的嘴角。
这既不是一时上头的骗局,也不是糊弄,的确如此。
在法莲之前耗尽精神力昏迷的时间里,辽原拿着终端做了不少事。
比如查看浏览外界的变化、告知图斯特他的昏迷等等,其中还有一项,是阴差阳错与万煦有了联系。
“机器人我放在门口了啊!”
当时怕又被湮灭症哨兵殴打,万煦发誓不踏入这栋别墅一步,同时还有一句话是——
“还有,你要的东西我也带来了记得拿!”
那个东西就是哨兵在结合热时专用的避孕药物。
辽原就放在与抑制剂一起的医疗箱里。
刚才阻止法莲使用抑制剂,他顺手找到药片吞入口中。
对于后代这事他并不在意,也从未有过设想,但只要是法莲希望的,他都会尽全力去达成。
有了这句话,法莲彻底地放心下来。
彻夜之后,他的身上出现了哨兵专属的烙印。
那是一个酷似灼伤的刻痕,细看的话,能分辨出是狮子新生的羽翼的形状。
烙印出现在法莲的锁骨处,辽原轻轻摩挲着它,直到法莲从短暂的失去意识中醒来。
此时两人还未分开。
但结合热已经过去,紧闭的窗帘外有温和的晨间阳光悄悄进来。
它们从缝隙下汇聚成一道光线,直直掠过二人起伏重叠的身影。
辽原闭上眼,低下头,依存在法莲的颈窝。
他闷闷的声音传来:“要再看看我的图景吗?”
虽然动作节奏都慢了下来,但法莲仍是有些慢半拍,他与辽原无言相拥几秒,才说:“什么……?”
辽原找到他的手,十指相扣。
“我把我的锚点坐标告诉你,帮我找到原来的图景好不好?”
通过结合热绑定后,他们的精神图景已经相连。
哪怕相隔两地,也会保持着类似于通感的联系,无论何时哨兵都能及时收到向导的疏导。
于是哨兵忠诚地,献上自己最重要的宝物。
法莲以前为了提高效率,除了莱茵湖,并没有探索周边范围。
依据辽原给的坐标,他循着来到了莱茵湖最边缘的一座钟楼之上。
辽原把他的阁楼藏进了巨大的表盘中心内。
来到阁楼内,这个倒映着辽原内心世界的地方,因为掩藏许久,似乎都铺上一层灰尘的痕迹。
法莲小心地避过地面四处滚落的毛线球,拍了拍挂在一旁的一套小孩的新衣服,衣服很朴素,材质低廉,但已经是范围内最柔软的一种,然后是行军床、放在角落里哨兵常用的训练器材和趁手武器。
最后是……与义务学校配备的一模一样的桌椅前。
上面堆满了书籍纸笔,翻动的话,能看见解了一半没做完的题目。
法莲坐了下来。
这套座椅是配给青少年的尺寸,稍微有些小,但意外地很舒服。
这里就是锚点的所在处了——
深呼吸着,怀着莫名的悸动,法莲抽开紧闭的抽屉。
抽屉很轻,几乎感受不到里面东西的重量。
法莲将里面的宝物拿起,是一张相片。
这个是……
大学毕业时,同级同学唯一一张合照。
照片上至少有几百人,但除了他们两个的模样,其余全都模糊了。
法莲坐在第一排,穿着精致漂亮的礼服,盈盈笑着看向镜头,金发在阳光下闪烁,整个人像是泛着神圣的光。
而辽原则在最后一排且最边缘的位置,太远了,脸也被前面一排挡住大半,但能看出他的视线并非前方的镜头中心,而是聚焦在法莲身上。
怪说不得不需要艾伯特特意帮他留下的原件。
……原来是他早就保存在最安全、最隐蔽的地方。
法莲看着照片出神,忽然间狂风大作,阁楼外莱茵湖的风景也在变化着!
等等,阁楼的窗户——是什么时候没有的?
原本封闭的落地窗,似乎在顷刻间变成了开放式的阳台。
法莲拿着照片好奇地走过去,望向阁楼之外,蓝色的眼眸瞬间睁大了。
“这个是……”
辽原从背后抱住他。
那是种极其依恋、脆弱的拥抱的方法,不含任何霸道的占有与桎梏,恨不得把自己的全部奉上。
“法莲,”他宣誓般,“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成为我的伴侣?”
阁楼之外,是一座怒放的玫瑰园。
玫瑰花海在逐渐弱下的风中颇有韵律地摇晃,霸占了阁楼周围的全部。
甚至有荆棘攀附而上,又结出含苞待放的花朵。
法莲折下一枚骨朵,即使离开枝丫也神奇地绽放了。
他轻笑说:“应该是作为图斯特家上门的丈夫吧?”
辽原吻住他:“我的荣幸。”
……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