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我没有教过你鲁莽行事,对吧?”
“不是鲁莽……事发突然……”
“就算事发突然,所以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啊!”
米洛耶气喘吁吁地摁着法莲额头骂着。
他紧随辽原其后,但显然杀起血心的哨兵可管不了那么多,所到之处身后一片狼藉,完全不给后来人方便。
有那么一瞬米洛耶以为自己在参加什么障碍物闯关游戏,赢了可以给家里搬个冰箱什么的。
“之前说害怕连累家族就算了,”他到现在还没喘匀气,“这种情况明明就该让我们在你身边,我们是家人啊。”
法莲身上披着辽原给他带来的外套。
米洛耶每一次重音,他都忍不住缩脖子闭眼。
没办法,从小都是这样被训的,已经属于血脉压制了。
米洛耶显然气急了,往日里最讲究礼仪的他口中蹦出好几个肮脏的词汇,全是奔着王室去的,还能抽空勉为其难恩赐似的夸奖:“嗯,好歹你还记得通知我,这一点做得很不错,表现勉强合格了。”
辽原颔首:“应该的。”
法莲:“……?”
世界变得有点快。
他怎么和哥哥搭上线的啊。
“等等,哥哥,”法莲攥住米洛耶的袖口。“可是事情闹成这样不就……”更麻烦了吗?
突袭王子行宫,干翻国王的护卫队。
更别说刚才翼狮兽那一下——法莲下意识回头看看情况,悚然一惊。
拉斐尔都要被辗成泥糊墙里了!
有气进没气出,已然没了人样。
但翼狮兽仍然泄愤似的把他往墙上撞。
甚至都没有张口咬,怕不是嫌弃拉斐尔会脏了它的牙。
“撞得好!”米洛耶狰狞地笑着,“把他搞死我让你去做法莲婚礼送戒指的花童!”
辽原:“明白。”
说着狮子更狠了!
每一下撞击,都带着房屋结构的巨震。
这两个还有闲心说起戒指。米洛耶:“对了,你戒指买好了吗?”
辽原居然真的有想过:“我的账户暂时转移给了艾伯特教授,等手续转回来之后……”
米洛耶告诉他几个品牌的名字,说那是法莲比较喜欢的。
辽原一脸严肃,记在心里的样子。
法莲目瞪口呆:“……”
不是,就没人担心一下谋杀王室成员的罪名和刑罚吗!
这种聊天不在这里说也完全没问题吧!
法莲弱弱地举手:“哥哥……确定这么匆忙,家里没问题吗?”
“看你那紧张的样子,”米洛耶哼笑一声,游刃有余,“谁跟你说我是从家里出发的。”
说罢,他抬起手查看终端的消息。
“真是的,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谁知道王室这么不要脸,搞威逼利诱那一套。”
米洛耶侧开身,给法莲让出门口的位置。
这门外连接的是笔直的长廊,故而一望过去就能纵览长廊的全貌。
先前辽原杀进来时,走廊上四处都是护卫队七扭八歪的躺尸,仓促间法莲还看见了弗莱尼,她的头发出现在门脚,看不出是否活着。
米洛耶道:“你看看,谁来了?”
法莲心中一动。
他下意识往前走去,凌乱的步伐忍不住变为奔走。
“——姐姐!”
克莱尔接住他。
“小心些,没受伤吧?”这个与法莲有半分相似的女性哨兵,从身形上来看也不输同龄男人,金发要偏红些,却衬得眉眼凌厉,她逗弄似小猫似的咂嘴,“哟哟,怎么还哭了?”
一匹矫健的花豹绕着法莲嗅闻。
似乎闻到狮子的气味,甩头打了个喷嚏,然后用尾巴缠住他的小腿。
法莲忍不住吸吸鼻子:“你怎么回来了?”
克莱尔:“我想想哦,本来是打算亲眼见见你的精神体,再庆祝一下。”
结果刚好撞上这种事。
某种意义上说,也来的正是时候。
法莲问:“路斯蒙德哥哥呢?”
双子之间都有默契的,既然克莱尔决定要回,路斯蒙德必然不可能坐等。
“他啊,他要慢一点,”克莱尔露出一丝好笑,“毕竟外交高官出入境的手续很难办的。不过——据说联邦那边一听帝国要害他的弟弟,就立马绿灯放行了呢。”
法莲:“啊?”
克莱尔:“顺便还拿了个邀请函,联邦非常欢迎我们举家搬过去哦。”
法莲:“……啊?”
“所以你看,事情没那么严重,也不是绝无退路。”
克莱尔跟小时候一样呼噜他的头发,略重的力气反而缓解了法莲的压力。
“不过我们都习惯在帝国的生活了,那么能谈……还是多谈谈吧,”克莱尔将法莲不着痕迹护在身后,对后面的来人道,“你说是吗,威尔逊——”
“抱歉,现在得叫你皇帝陛下了,好久不见了。”
威尔逊带着几个护卫哨兵走来。
依照辽原的动手强度来看,这应该是他最后的护卫力量了。
他面色极其难看,浑身都紧绷着,与图斯特这边的状态比较截然相反,看着其实是有些可怜的。
他站在克莱尔面前。
“克莱尔,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私自回首都星违反了军队条例!”
“一旦在你离开期间边域有意外发生,都是你的责任!”
法莲突然对威尔逊觉得有些失望。
也许在他的设想里,威尔逊的第一句话不应该是这个。
……竟然半点也没提到拉斐尔吗?
还是觉得反正没什么希望,就此放弃了?
他与威尔逊的接触不算多,此时,十几岁时为了弟弟不再孤单,而想方设法为其寻找朋友的兄长形象越来越远离了了,被一个符号化的君主剪影替代。
威尔逊也变了。
克莱尔不为所动,听到如此威吓,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过。
她嘲讽尽显:“十年前我就去了边缘星域,陛下,我和您这个才上了一年岗的新君是不一样的。”
老资历说话就是硬哈。
“如果我的副手连这些也处理不了的话,那说明我也没什么威胁了,是不是?”
真是微妙的称呼。
十年前,克莱尔是威尔逊的副手,这个说话还不太正式。
十年后,克莱尔拥有了自己的副手。
与其是炫耀自己培养下属的能力,倒不如说是隐晦地表示——你看,我也是能拥有“副手”这种东西的级别的人了。
同在权力的长桌上,以前的阶级压制已经没有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