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第n次打击以后,宁致还是坚持背着书包去上课。就算每次小组课她都会因为听不懂大家说话,跟不上大家的节奏而焦虑,她还是坚持出现在教室,逼自己用蹩脚的英语跟大家交流。
在这里除了听课很崩溃,每天做饭同样崩溃。写不完的作业,她根本就没有时间做饭,就算做饭,除了水煮方便面她也不太会别的。宁致可以包揽所有的家务,唯独除了煮饭。第一次,她看着食谱,炒了一碗黑乎乎的番茄炒鸡蛋,从此以后,她决定还是吃蔬菜沙拉就好。嚼着嘴里的生菜,她又想起了樊天。樊天每天的工作都很忙,可是下班回家,放下包,第一件事就是进厨房煮饭,就算没时间,也会给她下一碗挂面。
一个不会做饭的人总是等着樊天回去煮饭,也不知道樊天烦不烦。宁致想可能樊天是对的,自己不仅是智障,还很会使唤人。
"你好,我可以把饭盒放在这里一下么?我需要去挤一下奶。"一个同学对宁致说。
"当然!"宁致的性格本来就乐于助人,这么点儿小事她从不放心上。
同学挤完奶出来以后,宁致帮她倒了一杯水放在旁边。两人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交谈起来。同学说她的小孩刚一个月,现在晚上都不能睡整觉,她半夜必须要起来喂两三次奶,白天上课她经常都很困。宁致问她为什么非要这时候来上学,为什么不等孩子稍微大一点儿再来。同学说,她想要尽快毕业找工作,这样家庭收入才会多一些。
宁致长这么大就干过一份工作,就是写作,大多数都在家办公,只有谈出版的时候才会出去工作。她也第一次跟背奶妈妈靠得这么近,仿佛每个人都很不容易,都没有比她更容易。
曾经宁致以为,这辈子离开樊天就是她遇到的最困难的事。她害怕没有樊天她不能活下去,所以一次次被樊天无视,一次次争吵,到最后,即使她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她也没有离开的勇气。
那天是她和樊天第n次吵架,两人已经冷战了一周,她回忆起吵架的原因,竟然觉得有点儿可笑。樊天下班,让她一块儿去超市买点儿生活用品,樊天走在前面,她走在后面,刚做完阑尾手术不久的她,伤口还没完全长好,稍微走快一点儿就扯着疼。她想樊天是医生,应该懂术后病人的困难,应该知道扶着她,或者走慢点儿等着她。可是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樊天因为还要忙着回家写文章,脑子里又一直想着文章的细节,忽略了宁致的困难。宁致一路上憋着火,生着闷气,樊天都没有发现。终于在买完东西,樊天大包小包提着,催促宁致快点儿的时候,宁致爆发了。
宁致把樊天手里的东西扔在地上,冲他吼到:"我不要走!"樊天被宁致突如其来的吼激怒了,但是还是弯下腰把东西简起,问了一遍:"要不要走?"其实樊天大多数时候还是情绪比较稳定的,面对宁致的无理取闹,他喜欢冷处理。宁致吊着脸,把头扭到一遍。樊天又等了几分钟,又问了一遍,宁致还是不走,他自己提着东西就先回家了。
樊天走了以后,宁致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流了下来。哭得伤口都疼。她捂着伤口,一步一步走回家。从那天开始,她就不跟樊天说话。即使第二天樊天主动示好,她也无动于衷。
往常吵架,只要樊天问她一句,她就好了。可这次不一样,人都说孤独有等级,最大的孤独就是你一个人去做手术。宁致知道,这件事完全不怪樊天,樊天不是故意要出差,也不是没有找人关照她,可是术后她憋着尿躺在床上动不了,护工找不见的时候,她还是很想哭,伤口疼得翻不了身的时候她还是会心痛。好像这些痛苦因为樊天的不在乎而变大,如果他在乎,哪怕晚上给她打打电话安慰她,她或许也会好一点。
冷战到第七天,樊天终于写完了自己的文章,准备最后再检查一遍。就在他全神贯注准备检查的时候,洗澡忘记拿浴巾的宁致叫他帮忙拿一下,她太冷了。樊天已经几天没怎么休息,没听见宁致喊她。宁致等了十几分钟都没人来,她关着身子冲出来,回房间拿了浴巾。樊天只是缓缓地说了一句:"这么冷的天,怎么不穿衣服就跑出来!"
不说还好,一说宁致彻底气炸了。她冲到樊天面前吼到,"你知道冷还不帮我拿浴巾,你是准备冷死我吗?"
樊天被吼得莫名其妙,说:"你讲不讲道理?我又不知道你没拿浴巾。"
"不讲!"宁致边说边转身准备走开。可能太生气,动作幅度太大,不小心把桌上的水打翻,水刚好倒在樊天的电脑上。
樊天急忙拿起电脑,可是已经黑屏,他赶紧用纸抹干,又用吹风吹,一顿操作都不能开机。他什么也没说,拿着电脑就出去了,出去的时候使劲摔了门。
这是樊天第一次摔门,宁致的火一下就没了,她知道这篇文章对樊天很重要,为了这个他忙了快一年了,终于要看到成果了,她又把电脑给他毁了,也不知道电脑能不能修好。越想越着急,她打樊天电话,想跟他道歉,可樊天根本不接。
樊天出门后,直接打车去医院,路上让云果联系了医院的网络工程师,看他们能不能想想办法,一群人在科室忙活了整整一夜。樊天电话放在包里,没听到宁致那十几通电话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