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教育展的人潮快把空气挤得发闷。
我站在展台之间,手里攥着一叠学校宣传册,指节发白。
每一张纸上写的都不是课程,是可能——
可能离开,可能重来,可能不再被他决定未来。
“小姐,你的笔掉了。”
有人弯腰捡起笔,递到我面前。
我抬头,视线撞上那双带笑的眼睛。
白衬衫、袖子随意挽起到手臂,腕上表的牌子我一眼认出来——
足够买下我这些年所有积蓄的那种。
我说谢谢,他不急着走,视线扫过我怀里的资料袋:
“你还挺认真。”
“嗯。”我把笔接过,“应该的。”
“都看英国?”他随口问。
“是。”
“打算跑多远?”
他笑了一下,“一看就不是去度假的。”
我本来想回一句客套话。
可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嘴比脑子快了一点:
“能跑多远跑多远。”
话说出口,我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我:
“逃命?”
我沉默一瞬:
“差不多。”
他忽然不笑了。
认真打量我几秒:
“你这种状态,我以前见过。”
“什么状态?”
“快要溺水的人。”
他耸耸肩,“拼命往外游,但岸在哪儿,其实心里也没底。”
我别开脸:
“你看得太戏剧了。”
“那也比你装没事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到我手里:
“以后真想问点‘出国以后怎么活下来’这种问题,可以联系我。”
我低头看名片——
沈慕之
某知名家族旗下投资公司的名字,职位写得很随意,
他姓那个我早就从财经新闻里见过无数次的姓。
“你是——”
“你以为我在骗人?”他笑,“要不你回去搜一下。”
我把名片收好:
“谢谢。”
“对了,”他像突然想起什么,“刚才那个招生官报的名字你记了吗?”
“哪个?”
“你刚刚开小差的那三分钟。”他看着我,“你盯着那张空白申请表看了很久。”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你观察力太过头了。”
“职业病。”他耸肩,“我们家投资人都是看人先,看项目后。”
离开教育展的时候,我手里多了一张薄薄的名片。
那张名片很轻,却像一块压在心上的石头。
回到家,我摊开电脑,把英国学校的申请页面一个个打开。
申请费,对我现在的积蓄来说,不是小数字。
再加上生活费、学费……账号余额像一堵墙,挡在所有“可能”前面。
我给学姐发消息:
【你当时怎么解决学费问题的?】
【学姐:
我那时候有奖学金+打工。你现在想去?】
【我:
嗯,想。】
【学姐:
你要真想走,我帮你看看现在还有没有奖学金名额。
但说实话,你这时间点有点紧。】
紧。
不仅是时间,还有我身边某个人的控制欲。
我一想到他那句:
“你的未来属于我。”
就觉得背后发冷。
如果他知道我要出国——
那就不是“拦晋升”这种程度的问题了。
我盯着桌上的名片看了很久。
那张印着沈慕之姓名和公司LOGO的白卡片
像是在对我说:
还有别的路可以选。
过了两天,我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见到了他。
这家店不是我常去的那家,是另一条街上新开的。
我选这里,就是为了——不容易被他(顾行止)看到。
结果推门进去,先听到的是那个熟悉的声音:
“你来得挺准。”
他翘着腿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两杯已经点好的饮料。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我有点警惕。
“我发了定位给你。”他摊手,“你能来,说明你至少还愿意给自己一个选项。”
他的语气很松,像和朋友约下午茶,不是谈什么重要事。
我坐下,他把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
“这个不苦,你试试。”
“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喝苦的?”我下意识问。
“你在教育展那天喝的饮料是加了三泵糖浆的甜饮。”他轻描淡写,“喝第一口的时候皱了一下眉,说明你平时喝得没那么甜,只是想给自己点安慰。”
我被他拆得有点无语:
“你总是这么爱观察别人吗?”
“对有意思的人会。”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点太清楚的意味。
我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而直奔主题:
“你说你能帮我?”
他没装糊涂,点点头:
“你想出国读书,英国?”
“对。”
“缺什么?时间?钱?简历?背景?”
被他说得很直白,我反而不想绕弯:
“都缺一点。”
他笑了一声:
“那你很诚实。”
“你找我见面,不会是为了听我列困难吧。”我说。
“当然不是。”他向椅背一靠,“我需要一个人,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帮我接近一个人。”他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一个女人。”
我皱眉:
“你有女朋友?”
“没有。”他回答得很干脆,“但有一个……我要的人。”
“那你亲自去接近不就好了?”
“已经接近了。”他笑得有点玩味,“现在是朋友。”
我不说话,只等他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