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握紧古剑,站在她身侧,同样一动不动。
他们在等。
不知道多久。
可能是几息。
可能是几个时辰。
在这片没有时间感的空间里,任何等待都是煎熬。
阿九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黎幽进去之前,说的是“如果一刻钟后我没有回来”。
但在这里,一刻钟怎么计算?
没有心跳。
没有脉动。
没有任何可以用来计时的参照。
如果她已经等了一刻钟,但她不知道呢?
如果她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但她还在继续等呢?
如果黎幽永远不会回来了,而她永远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白川。”她的声音发颤。
白川没有回答。但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很凉,但很稳。
他在用这个动作告诉她:等。
无论等多久,都要等。
阿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心跳平稳下来。
然后,那道暗金色的缝隙,忽然扩大。
黎幽的身影,从黑暗中跌出。
他脸色惨白,左臂的接口纹路黯淡得几乎看不见,新弦的光芒微弱如风中残烛。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看着他们,带着一丝极其疲惫、却依然清晰的光芒。
阿九冲上去扶住他。
“你——”
“我没事。”黎幽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只是……被‘看’了。”
白川皱眉:“被什么看?”
黎幽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缓了几息,然后睁开。
“里面有人。”他说,“很多很多人。”
“他们在等。”
“等我们进去。”
阿九的心跳停了一拍。
“等我们?”
黎幽点头。
“他们知道我们要来。”
“三十一天前——在我们还在净弦宫、还没有进入西三哨、还不知道归墟之眼要醒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知道我们要来了。”
他看向那道暗金色的缝隙,声音很轻:
“因为三十一天前,西二天弦的衰减速率,突然加快了。”
“有人在帮我们。”
“在封印区深处,在那些被困万年的人里——有人在等我们。”
阿九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那些被困万年的人。
那些从“观测者后代”异化而成的存在。
他们全都想出来吗?
还是说——
其中有一些,依然记得自己的使命?
依然记得,他们留下的目的,是“守望”归墟之眼,而不是“解放”它?
黎幽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他说,“但有一个办法可以知道。”
他转向那道暗金色的缝隙。
“进去。”
“找到那个帮我们加速衰减的人。”
“问他为什么。”
白川没有问“如果他是陷阱呢”。
因为在这片连时间都无法计量的黑暗中,任何假设都没有意义。
唯一能做的,就是进去。
进去,面对那万年的黑暗。
进去,面对那些早已异化成另一种存在的“人”。
进去,问他们——
你们,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黎幽站起身。
他的脸色依旧惨白,新弦的光芒依旧微弱,但他没有再犹豫。
他踏入那道暗金色的缝隙。
白川紧随其后。
阿九深吸一口气,握紧缠满绷带的双手,迈出最后一步。
黑暗吞没了他们。
然后,光亮了。
不是新弦的银白。
不是暗金的微光。
是另一种。
一种从未见过的、温暖得如同万年前阳光透过树梢洒落人间的——金色。
真正的金色。
阿九愣在那里。
因为在这片被封印万年的地下深处,在这片被三十一次心跳统治的绝对黑暗中——
她看见了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