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幽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按在琴弦上的左手如同被吸附住,皮肤下青筋暴起,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他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有血丝渗出,双眼紧闭,眉头紧锁,仿佛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左臂心种印记的位置,衣服已经破碎,露出下面的皮肤——那里不再是简单的光芒,而是出现了一片复杂的、仿佛由无数细微光丝构成的、正在缓慢旋转和明灭的奇异纹路,正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而那根断裂的象牙白琴弦,此刻也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它不再黯淡无光,而是通体流转着一层温润的、仿佛月华般的柔和白光,表面的螺旋纹路清晰可见,甚至隐隐有极其细微的、如同呼吸般的明暗变化。但它“断裂”的茬口处,此刻却出现了几道极其细微的、如同瓷器即将碎裂前的“冰裂纹”!仿佛刚才那一次强行激发,虽然释放了强大的力量,却也加速了它本已脆弱结构的崩溃!
更糟糕的是,“净土”本身!青白石柱在刚才那剧烈的能量震荡冲击下,发出的光芒骤然黯淡了大半,维持的光晕范围也缩小到仅仅笼罩石柱基座周围不到两米的区域,而且光芒忽明忽灭,极不稳定!整个石林中心区域的能量场,都出现了剧烈的紊乱!
“快!离开这里!”白川当机立断,“这‘净土’要撑不住了!石柱的能量被严重干扰了!”
他顾不上查看琴弦的异变,立刻解开黎幽紧握琴弦的左手——那左手冰冷僵硬,几乎无法松开。将琴弦小心地塞进黎幽怀中(琴弦入手微温,依旧散发着柔光),然后和阿九一起,用最快的速度,将黎幽重新在拖橇上固定好,捡起散落的东西。
阿九最后看了一眼那光芒明灭不定的青白石柱,以及石柱旁散落的囚牛鳞片,一咬牙,只抓起最近的两片塞进怀里,然后转身跟上白川。
白川拖着沉重的拖橇,阿九在一旁扶持,两人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之前规划好的、离开石林继续向东北方向的路径,跌跌撞撞地冲去。他们刚刚离开石柱基座那不足两米的残存光晕范围——
“咔……嚓……”
身后,传来一声轻微但清晰的、仿佛琉璃破碎的声响!
紧接着,青白石柱那温润的光芒彻底熄灭了!不是黯淡,而是彻底、完全的黑暗!仿佛支撑它的最后一丝能量也耗尽了。
与此同时,失去了“净土”的隔绝,石林外围那无边无际的、充满痛苦与疯狂的混乱“弦”场和诡异回音,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石林中心区域!那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都要混乱,仿佛无数冤魂在耳边同时尖啸、哭泣、嘶吼!
“呃啊!”阿九和白川同时闷哼一声,感觉头脑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发黑,气血翻涌,几乎站立不稳。那些混乱的“弦音”不仅仅是声音,更蕴含着直接冲击精神和能量的力量!
而被固定在拖橇上、依旧处于半昏迷状态的黎幽,身体更是猛地一颤!他左臂那奇异的纹路光芒骤然变得紊乱,体内那些刚刚被“安抚”和“同调”过的污染能量,仿佛受到了外界强烈混乱“弦场”的刺激,开始剧烈地躁动起来!背部和腿部的伤口,传来如同万千蚂蚁啃噬骨髓般的剧痛和麻痒!
“黎幽!”阿九看到他痛苦抽搐的样子,心都揪紧了。
“不能停!快走!”白川咬破舌尖,用剧痛强行刺激自己保持清醒,拖着拖橇,在令人疯狂的混乱回音和黑暗崎岖的石林通道中,拼尽全力向前狂奔!他知道,必须尽快离开这片被彻底“激活”的混乱区域,否则,就算不被怪物追上,他们也会被这些疯狂的回音彻底逼疯,或者被黎幽体内再次失控的污染吞噬!
逃亡,在更深沉、更恐怖的黑暗与混乱中,再次上演。
而他们身后,那根曾经维系着一方“净土”、记载着古老“天音”的青白石柱,在彻底熄灭光芒后,表面悄然蔓延开更多的裂纹。或许用不了多久,它就会彻底崩塌,将这片石林最后的“秩序”残迹,也彻底埋葬。
而黎幽怀中,那根散发着微光、却布满冰裂纹的断裂琴弦,正与他左臂那奇异的光丝纹路,进行着某种更加深入、却也更加危险的……同步脉动。
绝境中的爆发,带来了喘息之机,却也撕开了更深的伤口,留下了难以预料的裂痕。
前路,
在疯狂的回音与黑暗的包裹中,
延伸向未知的彼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