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水员入水的声响，在空旷寂静的湖面上格外清晰，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黎幽三人紧绷的心弦上激起涟漪。他们伏在渗水的简陋木筏上，借着渐浓的暮色和湖面残余雾气的掩护，死死盯着那几艘探照灯光摇曳的充气艇，以及下方那幽蓝色、缓慢脉动的巨大水下轮廓。

时间在冰冷的湖水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被拉得细长，如同冻僵的蛛丝。黎幽能感觉到左臂心种印记对水下那个发光轮廓的共鸣正在增强，那是一种古老、沉重、带着湿冷压迫感的呼唤，与他从誓碑契约中感知到的某个“节点”极其相似，却又多了一层……被水压抑的、沉郁的“悲伤”？

不对劲。

那不仅仅是一个遗迹或者能量节点。它似乎具有某种……“情绪”？或者说，残留的强烈意志烙印？

“已经过去五分钟了。”白川压低声音，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水面下的幽蓝光芒和充气艇的动静，“正常情况下，这种深度和温度，潜水员的氧气支持不了多久。他们要么很快上来，要么……”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确。要么找到入口或目标迅速返回，要么……遭遇不测。

阿九紧紧攥着充当船桨的木片，指节发白：“那个发光的东西……给我的感觉很不好。虽然不像‘外道’污染那么污秽，但……太‘沉’了，像是……一个巨大的、沉睡的伤口。”

就在这时，水下那幽蓝色的光芒，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了一下！光芒的亮度瞬间提升，透过数米深的湖水，将上方一片水域映照得如同鬼蜮！紧接着，光芒又骤然黯淡下去，比之前更加微弱，但闪烁的频率却加快了，如同垂死挣扎的心跳！

“出事了！”黎幽心头一凛。

几乎在光芒异变的同时，那几艘充气艇上也有了骚动！探照灯光乱晃，人影晃动，对讲机里传来模糊而急促的呼喊声（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牧羊人站在其中一艘艇的船头，身影在灯光下如同冰冷的雕塑，他举起手，似乎在下达什么命令。

突然——

“咕噜噜……哗啦！”

潜水员入水点附近的水面猛地炸开！不是潜水员浮出，而是一大股浑浊的、带着泥沙和无数细小气泡的水柱冲天而起！水柱中，隐约可见一抹暗红色的、如同血丝般迅速扩散的痕迹！

紧接着，一条连接着潜水员的、原本紧绷的安全绳，以惊人的速度被从水下拖拽、绷直，然后——骤然松驰！绳头断裂处甩出水面，带起一串水花！

潜水员失联！安全绳断裂！

充气艇上更加混乱。有人试图收回断裂的绳索，有人朝着水下呼喊，灯光更加密集地扫向那片翻滚浑浊的水域。

牧羊人依旧冷静得可怕。他挥手制止了手下试图立刻派遣第二人下水的举动，而是示意他们将某种声呐或探测设备放入水中。

水下的幽蓝光芒继续以不规则的频率闪烁，时明时灭。那股暗红色的“血丝”痕迹，在探照灯光下，正以一种缓慢但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周围清澈的湖水中晕染开来，带着一种不祥的、粘稠的质感。

“水下面……有活物？还是触发了什么防御机制？”白川声音干涩。

黎幽死死盯着那片水域。心种印记的共鸣中，除了古老的悲伤，此刻还掺杂进了一丝……暴戾？饥饿？与地下实验室那些扭曲实验体相似的、但更加古老、更加庞大的污秽意念，正从水下发光轮廓的深处，如同苏醒的深渊巨兽，缓缓弥漫开来！

不是“老板”制造的东西。是原本就存在于那里，被“老板”的探查惊醒了！

“后退！慢慢划，离开这里！”黎幽当机立断，低喝道。他们这个破木筏，一旦被水下的东西或者“老板”的人发现，只有死路一条。

三人手忙脚乱但尽量轻柔地用木片划水，让木筏缓缓向远离中心区域的湖边方向漂去。他们的目光却不敢离开湖心。

就在他们刚刚挪动了几十米——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巨响，从水下传来！整个湖面都为之剧烈一震！以发光轮廓为中心，一圈巨大的、漆黑的涟漪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湖水瞬间变得浑浊如墨！

那几艘充气艇在突如其来的巨浪中剧烈颠簸，险些倾覆！惊叫声被浪涛声淹没。

水下，那幽蓝色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郁的、仿佛能将光线都吞噬的黑暗！以及……黑暗中，缓缓浮现的、两点猩红如灯笼般的光芒！

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阴影，正在从湖底升起！

“那……那是什么怪物？！”阿九失声惊呼，声音因恐惧而变形。

白川脸色惨白：“快划！用尽全力！”

黎幽也顾不得腿伤，拼命划动木片。木筏在浑浊翻腾的湖水中如同暴风雨中的树叶，随时可能解体。冰冷的湖水不断从朽木缝隙涌入，浸湿他们的身体，加重了木筏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