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回那道向上的石阶。
“如果石阶通向有空气的地方,甚至接近地表……”黎幽思考着,“我们或许可以暂时摆脱水下的困境,也能避开外面那些猎犬和水潭的监视。但上方是什么,完全未知。”
“总比泡在水里等死,或者原路返回面对猎犬强。”阿九已经冷得牙齿打颤,裹紧湿透的衣服,“我们需要生火,烤干衣服,恢复体温。这里看起来……暂时安全。”
白川也点头同意:“探测显示这里没有近期生物活动迹象,能量场稳定。立方体似乎也没有攻击性。我们可以在这里休整,然后再探索石阶上方。”
决定已下。三人首先想尽办法,用随身携带的、少数还能用的防水物品(如密封袋里的少量燃料块和白川的多功能工具)在远离立方体和发光苔藓的平台角落,艰难地点起了一小堆微弱的火焰。火光驱散了些许寒意和幽蓝光芒带来的不真实感,带来了宝贵的温暖。
他们轮流烤着湿透的衣物,服用阿九最后剩下的、用于恢复体力和驱寒的普通草药,默默恢复着。
黎幽靠在岩壁上,一边感受着火焰的温暖,一边继续观察着这个洞穴。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那些发出幽蓝光芒的苔藓上。这些苔藓……似乎不仅仅是在发光。它们散发出的微光,似乎与洞穴中某种极其平和的能量场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安抚心神、缓慢恢复精力的微弱效果。
他尝试着用心种印记去更细致地感应。果然,这些发光苔藓似乎能吸收并转化水脉和岩层中逸散的、相对杂乱的地脉能量,将其转化为温和的光能和这种具有安抚效果的能量场。这是一种非常原始、但巧妙的天然能量过滤与稳定系统。
“建造这里的人……很了解如何利用自然。”黎幽低声说。
“而且年代很久远。”白川接口,他正在研究石阶旁岩壁上一些极其模糊、几乎被苔藓覆盖的刻痕,“这些符号……比我们在哑口基座看到的石刻更加古老、抽象。我需要时间对比数据库……但很可能,这里的历史比‘地脉心室’和哑口前哨站还要久远。”
一个比先知和听弦者更古老的文明留下的隐秘站点?这个念头让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悸动。
休整了大约一个小时后,体温基本恢复,体力也稍有回升,虽然依旧疲惫,但至少可以行动了。湿衣服被烤得半干,勉强可以穿着。
“上去看看?”黎幽看向石阶。
白川和阿九点头。白川重新调整好探测仪,阿九也将几样防身的药物和工具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黎幽率先踏上石阶。石阶开凿得并不规整,有些陡峭,表面湿滑,长满了滑腻的苔藓(非发光品种)。他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向上。
石阶盘旋向上,大约上升了十几米,前方出现了一个横向的、人工开凿的甬道入口。甬道不高,需要弯腰进入,里面一片漆黑,但有微弱的气流从更深处吹来,带着更干燥、也更古老尘埃的气味。
甬道不长,约二十米后,前方再次出现向上的石阶。如此反复,他们连续通过了三段向上的石阶和两条短甬道,感觉已经上升了至少三四十米,早已超过了之前水潭的深度。
终于,在又一段石阶的尽头,他们看到了一扇紧闭的、由整块青灰色岩石雕凿而成的门户。
门户高约两米,宽一米五,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中央位置,雕刻着一个与洞穴下方那个灰白色立方体形状几乎一模一样的凹陷图案。
而在门户旁边的岩壁上,用与下方洞穴刻痕同源的古老符号,刻着几个字。白川凑近仔细辨认,借助仪器辅助翻译,缓缓念出:
“聆涛府库,静候弦归。”
“府库?”阿九眼睛一亮,“难道这里……是一个仓库?储藏室?”
黎幽的心跳微微加快。他走到门户前,看着中央那个立方体形状的凹陷。
需要……钥匙?而钥匙,很可能就是下面洞穴里那个灰白色的立方体?或者……是需要与之共鸣的某种“弦音”?
他伸出手,抚摸着那个凹陷。材质与门户本身一致,冰冷坚硬。
“静候弦归……”黎幽咀嚼着这句话。等待“弦”的回归?是指拥有特定“弦”之力的人吗?比如……身负心种印记和“风卷经”传承的他?
他再次将手按在凹陷处,这一次,他主动将恢复不多的心力注入心种印记,然后模拟出在“地脉心室”中与“风卷经”石板建立初步共鸣时的那种最纯净、最平和的“弦音”波动,缓缓通过手掌,注入那个凹陷之中。
起初,毫无反应。
就在黎幽即将放弃,以为猜错了的时候——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尘封了千年的机括被触动的声响,从门户内部传来。
紧接着,青灰色的石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更加古老、干燥、混合着奇异矿物与陈旧织物气味的空气,从门缝中涌出。
门内,一片深邃的黑暗。
但在那黑暗深处,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稳定的、淡金色的光芒,在隐约闪烁。
如同黑暗中,一只沉默注视了无尽岁月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