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光棒的幽光在万古寒冰上折射,将三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射在冰封的断壁残垣上,如同徘徊于时光之外的幽灵。空气凝滞冰冷,连呼吸都似乎会惊扰这片被封存的寂静。
白川凑近那冰封的门扉,用便携光谱仪扫描冰层下的木质与漆面。“碳十四测年无法穿透冰层精确测定,但通过雕刻纹饰风格对比……”他调出数据库,“与已发现的、公元前两千至三千年间,活动于青藏高原及昆仑山脉区域的古羌-象雄文明早期祭祀遗迹有高度相似性。但工艺更精湛,规模似乎也更大。”
“象雄……”阿九低语,“苯教的源头,传说中崇拜天地山川、掌握着‘原始巫医’之秘的古国。他们的遗迹怎么会深埋在冰川之下?”
黎幽的手掌依旧贴在冰面上。那股浩瀚苍凉的“注视”感并未消失,反而随着他的接触变得略微清晰。它没有敌意,更像一种沉寂的审视,仿佛在评估来者是否具备“知晓”的资格。与此同时,他体内白山水的力量残留,与这份古老注视之间,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这里不是普通的遗迹。”黎幽收回手,看向冰川空腔更深处,那里冰晶簇拥,幽暗莫名,“它被刻意封存在这里。用冰,用时间,也用……某种我们还不理解的力量。那份‘注视’,可能就是封存的一部分。”
他指向门扉冰层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在那里,冰封着一小片深色的织物残片,织物旁,似乎还有一枚嵌在冰中的、非石非玉的深色指环。
“看那里,像不像……守陵人衣饰的纹样?”黎幽问白川。白山水的记忆碎片中,有关于古老守陵人装束的模糊印象。
白川仔细辨认,点头:“纹样简化,但核心符号一致——‘山’、‘脉’、‘契’的抽象组合。这枚指环……材质无法确定,但造型古朴,中央有凹槽,可能用于镶嵌或滴血。”
“守陵人的历史,可能比如今知晓的更久远。他们或许最初就与象雄这类古文明有关联,甚至可能是其祭司或守护者阶层的一支。”阿九推测道,“这座遗迹,会不会是守陵人先祖的某个重要祭祀场所,因某种巨变(比如冰川期或地质灾害)被冰封,连带着部分未能撤离的人一起……”
她的话被一阵极其轻微、却清晰无误的“咔嚓”声打断。
声音来自他们脚下!
三人低头,只见脚下透明的冰层深处,大约七八米下,影影绰绰地封存着更多的人形轮廓!他们姿态各异,有的跪拜,有的持器,有的似乎在奔跑中凝固。而刚才的声响,正是来自其中一个轮廓手臂位置冰层的一道细微新裂痕!
“冰层……不稳定?”白川立刻警觉,测量冰层厚度和应力,“这里温度极低,冰体本应非常稳定。除非……受到外部能量干扰,或者内部压力变化。”
黎幽猛然想起自己刚才接触冰面时,体内白山水的力量与之产生的微弱共鸣。“是我的原因?那份‘注视’……在回应我?”
仿佛验证他的猜想,整个冰川空腔开始回荡起一种极低频的、仿佛冰晶自身在震颤的嗡鸣!嗡鸣声中,那股浩瀚的“注视”感陡然增强,并且不再均匀,而是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了黎幽身上!
被冰封的遗迹各处,那些奇异的兽纹和符号,在冰层下逐一亮起极其微弱的乳白色荧光!光线沿着某种预设的路径流淌、连接,逐渐在空腔中央的上空,交织出一副残缺的、不断变化的立体星图,与之前墓中青铜树投射的星图有相似之处,但更为古老、复杂,并且中央同样有一个黑暗的漩涡!
不同的是,这副星图的边缘,用那种古老的象雄文字(白川勉强能辨认部分),标注着几个点,其中一个点的旁边,刻着一个与守陵人符号高度相关的标记,其含义似乎是——“初始之约订立处”。
“这是……最原始的幽陵谱星图?或者说,是契约订立时的‘原始星象记录’?”白川震惊道,“‘初始之约订立处’……难道是指地胍祖脉与人类订立最初契约的地方?”
星图持续投射,但极不稳定,时明时灭。与此同时,冰层的震颤加剧,更多的细微裂痕如同蛛网般在脚下和四周冰壁蔓延!那些冰封的人形轮廓,在乳白荧光映照下,显得愈发清晰,也愈发诡异。
“它在‘读取’我,或者我体内的白山水的印记,试图重现某个场景!”黎幽感到自己的意识被那聚焦的注视微微拉扯,“但能量不足,或者我并非完全的‘钥匙’,导致系统不稳定!再这样下去,冰层会崩!”
阿九迅速观察:“荧光流转的路径有规律,核心能量似乎源自……”她指向空腔最深处,一堵异常光滑、宛若镜面的冰壁,“那里!荧光最盛,也是冰震的源头!”
“过去看看!但小心脚下!”白川当先,谨慎地踏着出现裂痕的冰面向深处移动。
黎幽紧随,那股注视的拉力越来越强,让他头晕目眩。星图在他眼前晃动,那些古老的星点仿佛要烙印进他的脑海。
他们来到镜面冰壁前。冰壁高达十数米,宽约二十米,光滑得不可思议,显然是人工修凿后又被冰川覆盖打磨。冰壁内部,荧光最为浓郁,隐约可见冰层深处封存着一个巨大的、模糊的圆形祭坛轮廓,祭坛中心似乎有一个凹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