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点结果不容乐观。大部分压缩干粮在激流中遗失，只剩每人背包角落里的两三块应急巧克力。水倒是可以融化冰雪，但需要时间和燃料——他们的便携气罐只剩半罐。

“必须在燃料和食物耗尽前，找到出口，或者找到补给。”黎幽做出决定，“轮流开路，保持体温，注意岩壁结构，防止塌方。”

裂缝比想象中更难爬行。内部并非笔直向上，而是曲折蜿蜒，时宽时窄，最窄处需要卸下背包推着前进。岩壁冰冷刺骨，覆着滑腻的冰层。越往上，温度越低，呵出的气息瞬间结成白霜。

爬了大约两个小时，前方开路的白川突然停下。

“怎么了？”中间的黎幽问。

“前面……有光。自然光。”白川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而且……我们好像爬到尽头了。是个出口。”

黎幽精神一振。三人加快速度，最后一段几乎是垂直的冰隙，他们用登山绳和岩钉艰难攀上。

当黎幽最后一个将头探出出口时，刺眼的阳光和凛冽的寒风让他瞬间眯起眼睛。

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冰雪世界。

他们身处一个巨大的、碗状的冰谷底部。四周是高达数百米的、覆盖着万年积雪和黑色裸岩的陡峭山壁，天空是高原特有的、纯净得近乎诡异的湛蓝色。冰谷中央，是一个半冻结的冰湖，他们爬出的裂缝就在湖边一处岩壁下，十分隐蔽。

“这是……昆仑山脉深处。”白川已经用定位仪确认，“海拔四千八百米。我们被暗河从山体内部冲到了完全陌生的区域。”

阿九蹲下身，抓起一把雪，放在鼻尖轻嗅：“雪很干净，没有污染。这里人迹罕至。”她随即指向冰湖对岸，“但那里，有痕迹。”

透过望远镜，可以看到对岸的雪地上，有几处明显不属于自然形成的凹陷——是帐篷钉的痕迹。还有几个散落的空罐头盒，半埋在雪中，商标依稀可辨，是某种高价军用速食食品。更远处，雪地上有凌乱的车辙印，但已被新雪覆盖了大半。

“不是我们的人。”白川面色凝重，“车辙宽度和花纹……是重型全地形车。‘老板’的装备水平，比我们想象的高。”

黎幽感到怀中人皮谱的位置隐隐发烫。他取出，发现那淡蓝色的星图线条更加清晰了，甚至开始微微发光，指向冰谷的西北方向——正是车辙延伸消失的方向。

“他们也在找。”黎幽收起人皮谱，目光锐利，“而且可能比我们更清楚目标在哪里。我们要赶在他们前面。”

“怎么赶？”白川苦笑，“我们靠两条腿，他们有车，有补给，可能还有空中支援。而且这海拔，我们徒步穿越冰谷，体力消耗会非常大。”

阿九却看向冰湖：“不一定靠腿。你们看湖面。”

冰湖并非完全冻结。靠近他们这一侧的湖岸，冰层较厚，但湖中央和西北侧，冰层很薄，甚至有些地方是未冻的深蓝色水面。而在那些薄冰区域下方，隐约可见一些……气泡。

不是普通的气泡。

是连续不断的、从湖底某处涌上来的、大小均匀的气泡串，在水下拖出长长的轨迹，指向湖底深处。

“湖下有热源。”阿九判断，“可能是地热，或者……别的什么。热源导致局部冰层脆弱。如果我们能找到冰层下的水流走向……”

她话未说完，怀中的某样东西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手机——在暗河浸泡后，他们的电子设备大多失灵。是她随身携带的一个小皮囊，里面装着几样鬼医传承的敏感物件。

她掏出皮囊，打开。里面有一枚鸽蛋大小的、乳白色的石头，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节律性的温热，表面浮现出极淡的、血管般的红色纹路。

“地胍感应石……”阿九将它托在掌心，石头表面的红纹明暗交替，如同呼吸，“只有在靠近活跃的地胍能量场时，它才会这样。这冰湖下面……有东西。很强烈。”

黎幽和白川对视一眼。

暗河将他们冲到这里，人皮谱在这里显示新坐标，老板的人在此驻扎，现在阿九的感应石又显示湖下有强烈的地胍能量。

这绝非巧合。

“湖下，可能有一条捷径。”黎幽盯着那些从湖底涌上的、仿佛指路标般的气泡串，“一条通往下一座活墓，或者至少通往更接近目标区域的……地下通道。”

“但我们没有专业潜水装备，水温极低，还可能存在未知生物或结构风险。”白川列出困难。

“留在这里也是等死。”黎幽看了看所剩无几的食物和燃料，“要么冒险，要么放弃。你们选。”

阿九将感应石握紧，红纹的光透过她的指缝渗出：“我感觉到……湖下的能量虽然强烈，但没有恶意。甚至……有点‘欢迎’的意思。可能是我们身上的守陵人血脉，或者人皮谱，起到了识别作用。”

白川沉默片刻，最终点头：“我需要至少两小时，用现有材料改装装备，制作简易潜水呼吸器和保温层。阿九，你检查我们的身体状况，确保能承受低温潜水。黎幽，你负责警戒，同时尽可能观察湖面冰层结构和气泡轨迹，规划下水点和路线。”

分工明确，三人立刻行动。

冰谷寂静，只有风声掠过雪原的呜咽。

黎幽趴在冰层边缘，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气泡的轨迹。它们似乎源自湖底一个固定的点，然后被水下暗流拉扯成弯曲的指路线条，最终消失在西北方向的湖底岩壁之下。

他调整焦距，试图看清岩壁的细节。

忽然，镜头里闪过一个反光点。

不是冰的反光，更像是……金属。

固定在岩壁上的、某种人工结构的金属部件。

他心脏猛地一跳，将望远镜稳住，死死对准那个方向。

看清了。

那是一个大约脸盆大小、呈圆盘状的银色金属装置，紧紧吸附在湖底岩壁上。装置表面有复杂的纹路，中心有一个不断闪烁的、微弱的红色光点。

而在装置周围，湖底的泥沙中，半埋着几个深绿色的、圆柱形的物体。

即使隔着湖水和冰层，黎幽也认出了那些东西的轮廓。

水下推进器。

以及……

水下爆破装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