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猛地回头,只见那个从角落书龛中“挤”出来的、黑袍骷髅般的诡异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距离他们不到五米的地方!它手中那支人指骨磨制的笔,笔尖正流淌着粘稠的、暗红色的“墨汁”,那墨汁散发出与无字黑书之前试图汲取的“情绪之墨”相似、却更加污浊的气息。
它那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眼窝,直勾勾地盯着三人,尤其是刚刚情绪波动最剧烈、此刻也最虚弱的阿九。它缓缓抬起骨笔,笔尖对准阿九,黑袍下发出“嗬嗬”的、漏风般的嘶哑声音:
“心……像……乱……笔……录……”
“汝……心……有……隙……当……入……册……”
它要“记录”阿九刚才崩溃的心像?!或者说,要将她心神中残留的“破绽”和“痛苦”,用这支邪笔“抽取”出来,变成这书塔中新的“一页”?
“滚开!”白川怒吼,强忍疲惫和伤痛,挥动工兵铲挡在阿九身前!
那黑袍骷髅笔吏似乎对物理攻击并不在意,它只是微微侧身,骨笔在空中虚划,一道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扭曲的墨痕凭空出现,带着阴冷污秽的气息,缠向白川的工兵铲!
白川的铲刃与墨痕接触,竟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一股冰冷刺骨、直透灵魂的寒意顺着铲柄传来,让他手臂一麻!
这墨痕,能腐蚀实体,更能侵蚀精神!
黎幽见状,也顾不上许多,抓起地上散落的一块刻着字的石板(小心地不看上面的字),用力掷向那笔吏!
笔吏不闪不避,骨笔再次一挥,一道更细的墨痕射出,击中石板。石板在空中瞬间变得灰白、酥脆,然后“哗啦”一声碎裂成粉!
根本不是对手!这诡异的笔吏,恐怕是这书塔某种规则的执行者或守护者,力量属性极其克制他们现在的状态!
眼看笔吏的注意力再次锁定阿九,骨笔抬起,就要点下——
“叮铃……”
一声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铜铃声,忽然在寂静的塔楼二层响起。
不是守墓老人那串七音铜铃的悠扬空灵,而是一种更加清脆、急促、带着斩断与驱逐意味的单音铃响!
声音来自……阿九的怀里!
是她之前一直随身携带的、那枚从“黑鲶鱼”处得来的、用于联络的锈蚀铜铃!这枚一直毫无动静的铃铛,此刻竟自行响了起来!
铃声入耳,黎幽和白川只觉得精神一振,疲惫感稍减。而那黑袍笔吏,动作却猛地一僵!它眼中的幽绿鬼火剧烈摇曳,仿佛对这铃声极为忌惮,甚至……恐惧?
它手中的骨笔停在了半空,笔尖的暗红墨汁滴落在地,发出“嗤嗤”的声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笔吏僵硬地转动骷髅头颅,“看”向阿九怀中那枚仍在微微震动的铜铃,又“看”了看三人,尤其是阿九那虽然虚弱、却已恢复清明的眼神(得益于铜铃声的唤醒)。
它似乎在犹豫,在权衡。
最终,它缓缓放下了骨笔,黑袍下的身躯向后飘退了半步,让开了通往上方阶梯的道路。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少了几分逼迫,多了几分……困惑与古老的漠然:
“旧……铃……响……”
“持……铃……者……可……过……”
“然……心……隙……已……标……终……有……一……日……”
它没有说完,身形如同融入阴影的墨迹,缓缓消散在原地,只留下地上几滴暗红的墨渍,和空气中淡淡的、令人不安的污浊气息。
危机,暂时解除。似乎是那枚不起眼的旧铜铃,触发了这书塔内某种更古老的“规矩”,让这难缠的笔吏放弃了攻击。
三人不敢有丝毫耽搁,白川背起已经虚弱到几乎无法行走的阿九,黎幽紧随其后,快速冲向了通往塔顶的螺旋阶梯。
这一次,阶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他们拼尽最后力气向上攀爬,终于来到了书塔的顶层。
顶层空间不大,是一个圆形的平台,中央有一座小小的石台。石台上,静静地放着一张颜色洁白、质地温润如玉、与周围污浊混乱环境格格不入的——纸页。
纸页上空无一字,却散发着一种纯净、安宁、仿佛能涤荡一切杂念的柔和气息。
澄心页。
第一关的目标,终于就在眼前。
然而,在石台旁边,地上插着的那根线香,已经燃烧到了最后不足一寸!猩红的香头闪烁不定,青烟袅袅。
时间,即将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