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咬牙,忍住脑海中的剧痛和眩晕,集中残存的精神力,不再抵抗那些狂热的“求真之念”,而是尝试着将自己的“意念”传递出去——一种“路过”、“无意争论”、“寻求共识”的模糊意向。
起初毫无作用,攻击依旧猛烈。但渐渐地,当她反复传递出“求知无限,各有所见,容后再辩”这类相对平和(甚至有点敷衍)的意念时,那些砸来的石板速度似乎略微放缓了一丝,上面流转的暗红光芒也出现了一丝不稳定。
有效!这些“字灵”虽然狂热偏执,但似乎还保留着某种对“道理”或“辩论”的本能尊重?或者说,阿九的“尸语”本质是与“意念”沟通,恰好能与这些由“杂念”凝聚的“字灵”产生某种共鸣?
“继续!阿九!”白川也看出了转机,一边奋力抵挡,一边为阿九争取空间。
阿九额头的汗水如同溪流般淌下,脸色惨白如纸,但她坚持着,不断调整着传递意念的频率和内容,从敷衍的“容后再辩”,到试图引导它们关注“塔顶的真理”(澄心页)。
终于,当一块石板在即将砸中白川的瞬间,突然悬停在他面前寸许,上面的文字疯狂闪烁了几下,然后“啪”地一声,化为齑粉,暗红光芒消散。紧接着,周围墙壁上狂热的红光开始迅速黯淡、消退,那些悬浮攻击的石板也纷纷坠落在地,恢复成普通(相对而言)的石板。
攻击停止了。
巷道恢复了寂静,只有三人粗重的喘息声。
“快走!”白川不敢耽搁,搀扶着几乎虚脱的阿九,黎幽断后,三人快速冲过了这条“求真”巷道的剩余部分。
尽头是一个向上的、同样由杂乱书册堆砌而成的螺旋阶梯,阶梯狭窄陡峭,盘旋向上,没入上方的黑暗。
他们没有停留,立刻开始攀爬。阶梯同样不稳固,踩上去吱呀作响,有些“台阶”干脆就是一堆压实的卷轴,感觉随时会塌陷。
爬了大概两层楼的高度,他们来到了塔楼的第二层。这里空间比底层巷道开阔一些,像是一个环形的“阅览区”,中间空旷,四周墙壁依然是密密麻麻的书架凹龛,里面塞满了各种材质的“书籍”。但与底层不同,这里的光线并非完全黑暗,墙壁上镶嵌着一些自行发出幽绿色或惨白色微光的石头或骨质碎片,提供着诡异的光照。
而在环形区域的中央地面上,用暗银色的粉末(可能是某种矿物或骨粉)画着一个巨大的、复杂的、不断旋转的圆形符文阵。阵法中央,摆放着一本摊开的、由某种黑色皮革装订的厚重书籍,书籍摊开的那一页上,一个字也没有,只有一片空白。
阵法边缘,同样刻着一行小字:
【第二关:问道于心】
【破心中迷障,显无字真言。心若不诚,永困虚妄。】
看来,这就是第二关了。需要“破心中迷障”,让那本无字书显现“真言”?
三人走到阵法边缘,仔细观察。那本黑色书籍静静躺在那里,散发出一种空洞而深邃的气息,仿佛能吸走所有的目光和思绪。
“问道于心……”白川沉吟,“这一关,恐怕是要面对自己内心的某些东西。”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阵法中央那本无字黑书,封面上的空白处,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紧接着,三个不同的、模糊的影像,分别投射到了黎幽、白川和阿九的面前!
黎幽看到的,是自己站在一处现代化的实验室里,周围是精密的仪器和闪烁的屏幕,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上面隐约写着“基因序列”、“活墓能量转化”、“可控性突破”等字样,而实验台上,似乎躺着一个人形的阴影……那是“老板”的蓝图?还是他自己内心深处的某种恐惧或……被隐藏的渴望?
白川看到的,则是一片荒芜的古老墓地,一个背影佝偻、穿着守陵人服饰的老者(依稀是他父亲的模样),正对着一个空荡荡的墓穴低声哭泣,周围是无数碎裂的守陵人罗盘和断裂的桃木剑,天空中阴云密布,电闪雷鸣……那是白家凋零的过去?还是他对自己“弃子”身份的梦魇?
阿九看到的,却是一个昏暗的苗疆竹楼内,一个面容模糊的苗族老妪(她的外婆?),正将一根漆黑的、刻满符文的骨针刺入一个年轻女孩(她自己?)的眉心,女孩发出无声的尖叫,眼中流出黑色的血泪,周围摆放着无数诡异的小布偶和药罐……那是“鬼医”传承的残酷真相?还是她能力觉醒时的痛苦记忆?
这些影像,并非简单的幻象,而是直接勾起他们内心最深处的疑惑、恐惧、愧疚或未解的执念!强烈的情绪波动瞬间冲击着他们的心神!
与此同时,阵法开始缓缓旋转,那些暗银色的粉末散发出更加浓郁的、令人昏沉的精神波动。而那本无字黑书,仿佛一个贪婪的观察者,等待着“汲取”他们心中因情绪激荡而显露的“真言”!
第二关,直指本心!他们必须在自身最脆弱的情感和记忆冲击下,保持“心诚”,破开迷障,否则将永远沉沦在内心的虚妄景象之中!
而在他们被各自心像所困,无暇他顾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塔楼二层环形区域的一个阴暗角落里,一个穿着破烂黑袍、身形干瘦如同骷髅、眼睛位置燃烧着两点幽绿鬼火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从一个书册凹龛中“挤”了出来,贪婪地“注视”着阵法中情绪波动的三人。
它手中,握着一支由人指骨磨制而成的、沾着暗红墨迹的“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