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灯人的幽蓝光芒在前方不远处摇曳,如同暗夜海上的磷火,冰冷而诡异地指引着方向。他的身影已经完全融入书窟深处的黑暗,只留下那点光,和一个不容置疑的“邀请”。
黎幽三人站在洞口,身后是那些被“噬识页”夺去生命的闯入者,死寂而狰狞;前方是深不见底、弥漫着陈旧墨臭与甜腻腐香的书窟,未知且致命。空气中飘散的“沙沙”声,既来自地上那些蠢蠢欲动的诡异书页,也仿佛来自山体深处,无数被禁锢知识的哀鸣。
“跟紧,别掉队,更别碰任何有字的东西。”白川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跨过洞口那无形的门槛。黎幽搀扶着阿九紧随其后。
一进入洞窟,光线骤暗。只有前方那点幽蓝光芒和黎幽重新打开的强光手电(省着电用)提供照明。洞窟内部比想象中更加空旷高大,开凿痕迹明显,但工艺古朴粗糙,岩壁凹凸不平,布满凿痕。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向内,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个个大小不一、深浅各异的方形凹龛。
每一个凹龛里,都整齐地码放着一卷卷、一叠叠、或是一册册的东西。在光线扫过时,能看到那些“书册”的材质五花八门:有暗黄的竹简木牍,有颜色深沉的绢帛卷轴,有枯叶般脆弱的贝叶,甚至还有少量石板、骨片和金属薄片!它们静静地躺在积满灰尘的凹龛中,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大多已经破损不堪,字迹模糊。但仅仅是它们的存在,就营造出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知识的“重量”感。
然而,这种“重量”并非令人向往的渊博,而是一种……饱胀的、腐朽的、带着怨念的气息。仿佛这些被强行汇聚、封存于此的知识,本身充满了不甘、痛苦和某种扭曲的渴望。
“这些都是……古代典籍?”黎幽低声问,手电光扫过一个堆放竹简的凹龛,竹简上隐约可见虫蛀和霉斑。
“恐怕不全是正经典籍。”白川目光锐利,扫视着那些凹龛,“很多材质和形制,更像是巫觋方术、谶纬图录、禁毁邪说……甚至可能是……某些活人祭祀或诡异仪式的记录。”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凹龛里几块颜色暗红、仿佛浸过血的骨片,“看那些骨卜刻辞,血气未散。”
阿九一直闭着眼睛,身体微微颤抖,声音带着痛苦:“它们在‘哭’……每一个字,每一道刻痕……都在哭……被强行留在这里,不见天日,还要被后来者……强行‘观看’、‘索取’……好痛苦……”
她的“尸语”能力,在此刻仿佛成了接收这些古老信息载体残留“情绪”的天线,负荷极大。
三人沿着提灯人幽蓝光芒指引的路径,在书海碑林中艰难穿行。空气中那股甜腻腐朽的味道越来越浓,还混合着一股淡淡的、类似劣质熏香燃烧后的呛人气味。
突然,走在前面的白川猛地停下脚步,举起手臂示意。
前方通道的一个拐角处,幽蓝光芒暂时被岩石遮挡。而就在拐角这边的岩壁上,一个格外巨大的凹龛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这个凹龛没有摆放书册,而是在龛底,用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液的颜料,书写着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扭曲符文!符文中央,镶嵌着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却异常光滑、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石板。
石板静静地躺在符文中央,没有任何支撑,却诡异地悬浮在距离龛底约一寸的空中,微微上下浮动。
“‘禁言石’?”白川眼神一凝,“传说中用来镇压某些‘不可言说’之秘的邪物!看周围的‘封镇血符’,里面的东西绝对不简单!绕过去,别看那石板!”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快速通过时,阿九却猛地发出一声闷哼,痛苦地捂住了额头!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死死盯向那块黑色石板,瞳孔急剧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不……不要看……里面……有……有东西在‘说’……在‘喊’……它要出来……它要把看到的都……都‘吃掉’!”阿九的声音充满了惊骇,身体摇摇欲坠。
几乎同时,黎幽也感觉到怀里的青铜手机传来一阵异样的灼热!不是之前那种能量释放的滚烫,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被什么东西“舔舐”或“标记”的温热感!他低头一看,只见手机屏幕那片混沌的银灰色光影中,竟然隐隐浮现出一个与那黑色石板形状极其相似的扭曲倒影!
石板、阿九的感知、青铜手机的异动——三者产生了某种诡异的联系!
“别看!闭上眼睛!阿九!”白川厉喝,同时一把将几乎要瘫软的阿九拉到自己身后,用身体挡住了她的视线。
黎幽也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但眼角余光却瞥见,那黑色石板表面,似乎荡漾开一圈细微的、如同水波般的涟漪。紧接着,那些用血符写就的镇封符文,竟然开始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血虫在挣扎、扭曲,发出极其微弱的、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一股冰冷、滑腻、充满了“求知”与“吞噬”双重欲望的诡异精神波动,如同无形的触手,从石板上蔓延开来,试图钻入他们的脑海!
“快走!”白川一手搀着几乎虚脱的阿九,一手挥舞工兵铲,并非攻击,而是将铲面横在身前,仿佛要隔断那股无形的精神侵袭。他快速念诵起一段守陵人用于宁心静气、隔绝外邪的古老口诀,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黎幽也感觉脑袋发胀,仿佛有无数细碎混乱的念头要强行挤进来。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想着最无关紧要的事情(比如以前探店时难吃的食物),同时紧紧攥住胸前的桃木符,那符身传来一丝稳定的暖意,稍稍抵御了精神侵袭。
三人互相搀扶,几乎是小跑着冲过了那个诡异的拐角。直到重新看到前方提灯人那稳定的幽蓝光芒,身后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和精神压迫感才渐渐减弱、消失。
他们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喘息,心有余悸。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黎幽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恐怕是……某种被封印的‘知识实体’,或者更糟,是试图将自身转化为‘知识’以图不朽的……失败品。”白川脸色凝重,“这书窟,不只是藏书地,更可能是一个……失败的‘永生’实验场,或者……镇压场。”
这个猜测让三人心底发寒。如果整座故纸山都是一个巨大的封印或实验场,那他们要寻找的人皮地图残页,为何会在这里?又是被谁放在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