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上!快!”
白川的嘶吼声在江风与漩涡的咆哮中几乎被撕碎。冰冷的江水像无数只贪婪的手,拽着他们的脚踝,试图将他们拖入身后那口正在扩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
黎幽手脚并用,指甲抠进湿滑的泥土和石缝,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肌肉撕裂般的疼痛和碎石滚落的哗啦声。他不敢回头,但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传来的恐怖吸力,以及江水中那正在上浮的、难以名状的巨大阴影散发出的、令人骨髓冻结的古老恶意。阿九被白川死死背在背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紧抿,似乎在用全部意志抵抗着来自水下和灵魂层面的双重压迫。
青铜手机屏幕上的金光已经收敛,只剩下那行“速离”的古篆小字在疯狂闪烁,如同垂死者的心电图。手机本身滚烫得吓人,隔着湿透的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仿佛要熔化。
“那边!有块大石头!”黎幽眼睛余光瞥见左上方几米处,一块从山坡凸出、形状如同鹰嘴的巨大岩石,下方似乎有个浅浅的凹坑,勉强能容身。
那是附近唯一看起来能暂避吸力的地方!
“过去!”白川调转方向,两人拼尽最后力气,几乎是贴着陡坡横向移动,手脚并用地爬向那块鹰嘴岩。
就在他们即将触碰到岩石边缘的瞬间——
“轰隆!!!”
身后江面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漩涡中心,那个漆黑的庞然巨物终于完全浮出了水面一小部分!
那并非生物,也不是死物,而是一团……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不断蠕动变化的黑暗!
它像是凝聚了江底千万年的淤泥、沉沙、腐骨、锈铁,以及无数溺亡者的怨念,强行糅合在一起,形成了某种介于固体、液体和气体之间的、不断翻腾的混沌团块。团块表面不时浮现出扭曲的人脸、挣扎的肢体、破碎的船骸影像,又瞬间被翻滚的黑暗吞没。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却散发着一股足以让任何活物精神崩溃的虚无与终结的气息!
归墟之眼!传说中吞噬一切水流、连接幽冥的深渊之口!它竟然因为青铜手机的异动,在沉江支流中被短暂地“唤醒”了!
那团黑暗的中心,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眼缓缓睁开,一股比物理吸力更加可怕的、针对灵魂和存在本身的“湮灭”之力,如同无形的波纹,横扫开来!
黎幽感觉自己全身的细胞都在尖叫、战栗,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分解,融入那片永恒的黑暗。意识开始模糊,手脚发软,几乎要松开抓住岩石的手。
“别看!守住心神!”白川的暴喝如同惊雷,他猛地咬破舌尖,一股带着守陵人特有灵性的血腥味在口中炸开,暂时驱散了部分精神侵蚀。他反手从怀中掏出那半张刚刚得到的“玄武”残页,也不管是否会损坏,直接将其拍在了鹰嘴岩粗糙的表面上!
人皮残页接触岩石的瞬间,其上绘制的“负山玄武”图案骤然亮起一层土黄色的微光!一股沉凝、厚重、如同大地般稳固的气息,以残页为中心扩散开来,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微弱但坚定的力场,勉强抵挡住了那股“湮灭”波纹的侵袭!
三人连滚带爬地缩进鹰嘴岩下的凹坑。凹坑狭窄,勉强挤下三人,但总算暂时脱离了那股恐怖吸力的直接拉扯,也得到了“玄武”残页力场的庇护。
然而,危机远未解除。
归墟之眼形成的黑暗团块,似乎“感知”到了“玄武”残页散发出的、与它同源却相斥的“幽陵”气息,变得更加狂暴!它不再仅仅满足于吞噬,而是开始主动“延伸”!一条条由纯粹黑暗和浑浊江水构成的、如同触手般的粗大“水龙卷”,从漩涡中分裂出来,蜿蜒着爬上江岸,向着鹰嘴岩方向席卷而来!所过之处,岩石风化,草木枯朽,连泥土都失去了颜色!
更糟糕的是,“玄武”残页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它毕竟只是残页,能量有限,而且似乎与这“归墟之眼”的力量本质相冲,消耗极快!
“这样下去不行!残页撑不了多久!”黎幽焦急地看着外面越来越近的黑暗水龙卷,又看了看怀中滚烫、却似乎“死机”了的青铜手机,心急如焚。
一直虚弱不堪的阿九,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她挣扎着从白川背上抬起头,看向那团恐怖的黑暗,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但深处,却又有一丝奇异的光芒在闪烁。
“我……我‘听’到了……”阿九的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那里面……不全是‘虚无’……还有‘声音’……很古老……很悲伤……像是一个……被囚禁了很久很久的……‘东西’……在哭……在求救……也在……愤怒……”
囚禁?求救?黎幽一愣。难道这“归墟之眼”并非单纯的自然现象或活墓机关,而是封印着什么东西?
阿九猛地抓住黎幽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团黑暗的中心,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存在对视:“它说……‘钥匙’……不该在这里……打开错误的‘门’……会引来‘清洗者’……快……关上‘门’……”
钥匙?门?清洗者?信息太过破碎诡异!
但“关上‘门’”这个意思很明确!如何关上这被意外打开的“归墟之眼”?
白川眼神一厉,看向黎幽手中的青铜手机:“是它引动的!或许……也需要用它来关闭!但怎么用?”
黎幽拼命回想手机之前异动的规律。是在他对着提灯人举起手机,并集中意念时产生强烈反应的!还有,手机之前与“镇魂铃”核心联动过!
他脑中灵光一闪!猛地看向白川:“血!你的守陵人血!之前能激活符文铜镜,或许也能激活这手机更深层的东西!还有阿九的‘尸语’,能不能尝试‘安抚’或者‘命令’那个被囚禁的‘东西’?”
死马当活马医!没有时间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