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洞道仅容一人匍匐,粗糙的岩壁摩擦着肩膀和膝盖,每一次前进都伴随着土石簌簌落下。空气沉闷污浊,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和一种更深的、仿佛从岩石骨髓里渗出来的阴冷。手电光束在低矮的空间里晃动,照亮前方一片片不断重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青铜手机屏幕的金光已经收敛,只剩下那行古篆小字幽幽浮现在屏幕一角,如同不灭的鬼火,持续指向未知的前方。
“残页踪……”黎幽艰难地挪动身体,低声重复着手机上的提示,“这鬼地方,真能有下一张人皮地图的线索?”
“幽陵谱的残页流落四方,出现在任何地方都有可能。”白川的声音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带着压抑的喘息,“但‘提灯者在后’……我们得加快速度。”他显然更在意那个神秘的追兵。
阿九被夹在中间,她的体力尚未恢复,爬行得最为艰难。但她似乎调动起了某种内在的力量,眉头紧锁,耳朵微微动着,仿佛在捕捉这地底深处常人无法听闻的声音。“这条洞道……不完全是天然的。”她忽然轻声说,“墙壁上……有残留的‘意愿’……很古老,很悲伤……像是在……挖掘,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挖掘?躲避?黎幽闻言,艰难地抬起手电,仔细照射身边的岩壁。岩壁粗糙,布满凿痕,确实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但极其粗糙原始,像是用简陋的工具一点点抠挖出来的。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一些相对平整的岩壁表面,他发现了一些模糊的、用某种暗红色颜料涂抹的图案和符号!
那颜料历经岁月,已经黯淡发黑,但依旧能辨认出大致轮廓。图案极其抽象扭曲,有的像蜷缩的人形,有的像挣扎的野兽,还有的只是一些无法解读的、充满痛苦意味的线条和点划。符号则更加古老,与青铜手机和人皮地图上的古篆似是而非,透着一股原始的疯狂和绝望。
“这是……壁画?还是……某种记录?”黎幽伸手想去触摸,被白川喝止。
“别碰!可能是用血混合矿物颜料画的,谁知道里面掺了什么!”白川的语气凝重,“看这些图案的情绪……挖掘这里的人,处境恐怕非常糟糕,甚至……可能不是自愿的。”
不是自愿?囚徒?奴隶?还是……祭品?
这个猜测让洞道内的空气更加阴冷了几分。
他们继续向前爬行。洞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时而向上,时而向下,有时甚至需要挤过更加狭窄的缝隙。那些暗红色的“壁画”和符号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图案也越来越具体。黎幽甚至看到了一幅相对清晰的画面:许多细小的人形,跪拜在一团巨大的、无法名状的阴影面前,而那阴影中,延伸出无数触须般的东西,刺入那些人形的身体。
另一幅画面,则描绘了一条奔腾的、由无数骷髅头组成的“河流”,河流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漩涡。
“骷髅河……归墟?”黎幽想起那张“归墟”残图。
“这些人,可能在描绘他们所见,或者……所恐惧的东西。”白川分析道,“这洞道,或许是一条古老的逃生通道,或者……是记录某种灾难或祭祀的‘画廊’。”
越往前,洞道空间似乎微微开阔了一些,但那种压抑和绝望的氛围却越发浓重。岩壁上的“画作”也变得更加密集和癫狂,几乎布满了每一寸可见的岩石。颜料也出现了变化,除了暗红,还出现了惨白和墨绿,交织成一幅幅光怪陆离、令人精神不适的地狱绘卷。
突然,爬在前面的白川猛地停住了,身体瞬间绷紧。
“怎么了?”黎幽心头一紧。
白川没有回答,只是将手电光束死死地定格在前方洞道转弯处的地面上。
那里,躺着一具骸骨。
骸骨并非自然风化,而是呈一种极其扭曲痛苦的姿态蜷缩着,骨骼颜色暗沉发黑,许多骨头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朽烂成灰,但在它手骨旁边,散落着几件东西:一把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短柄凿子,一个破碎的陶碗,还有……半截颜色暗黄、材质熟悉的皮质卷轴!
人皮!虽然只有巴掌大的一角,但那柔韧的质感、边缘细微的毛孔结构,与黎幽拥有的“昆仑鬼耳”地图和刚得到的“归墟”残页,如出一辙!
“是幽陵谱的另一角残页!”黎幽呼吸急促。
但白川的注意力却没有完全放在残页上。他的手电光束缓缓上移,照向骸骨上方、洞道转弯处的岩壁。
那里,用比周围更加新鲜(相对而言)的暗红色颜料,画着一盏灯。
一盏造型古朴、有着细长握柄和圆形灯罩的油灯。灯罩画得半透明,里面没有火焰,只有一团不断旋转的、幽蓝色的光晕。
而在油灯下方,用同样的颜料,写着一行歪歪扭扭、仿佛用尽最后力气刻画的古篆:
【提灯至,万物熄。藏于此,终难避。悔!悔!悔!】
三个血淋淋的“悔”字,力透岩壁,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不甘和绝望。
“提灯人……”黎幽感觉喉咙发干,“这骸骨……就是被提灯人追杀的?他带着残页躲到这里,最后还是被找到了?”
白川脸色铁青,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具骸骨,用工兵铲的铲尖,轻轻拨开覆盖在残页上的灰尘。残页的一角显露出来,上面绘制的似乎是连绵的山脉,其中一座山的形状,像极了一只匍匐的巨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