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黑了？”

他故意停顿，欣赏着她脸上那丝紧绷，才慢悠悠地，补上后半句：

“拉回去。”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微微闪动的睫毛上停留，语气变得更加微妙：“倒是长情。这么多年，号码都没变。”

钟意感觉耳根有些发烫。忘了把他拉黑这茬了，没想到还会有被当场“验明正身”的这一天。她没辩解，低头飞快操作自己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得迅疾，几乎带出残影，终于将那串号码从黑名单的深狱里“刑满释放”。

“可以了。”她抬起头，尽量让声音平稳。

“微信，”周聿桉的指令无缝衔接，“也拉回去。”

钟意指尖蜷缩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轻：“……是删了。”

周聿桉眉梢几不可察地一动，他没说话，直接退出拨号界面，点开微信，调出自己的个人二维码，再次将屏幕递到她眼皮底下。

“那就重新加上。”

钟意默默抬起自己的手机，摄像头对准那小小的方块。“滴”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巷角格外清晰。她点击发送好友请求。

“住哪里？”他收起手机，问题接踵而至，仿佛审讯进入下一环节。

“明路街，渝互酒店。”

“几号房？”他追问，目光锁着她。

钟意终于忍不住抬眼，迎上他的视线：“……也不用知道这么清楚吧。”

周聿桉迎着她的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怎么？”他顿了顿，语速放缓，“怕我半夜敲你门？”

钟意立刻摇头，动作快得有点欲盖弥彰。

周聿桉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不知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话题突兀地一转：“还要继续逛，还是回酒店？”

“继续逛。”

周聿桉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最后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某种深藏的东西，但很快便收敛得干干净净。他看向巷子另一端：

“我要先回单位了。”

说完，他停顿了片刻。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硬了几分，像是要将接下来的话包裹上公事公办的硬壳：

“你注意安全。”

又停了半秒，他似乎挣扎了一下，才用更快的语速，近乎生硬地补充道：

“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我号码也没变过，还记得么？”

钟意点点头

最后，他几乎是仓促地，带着点自暴自弃般的别扭，扔下一句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话，声音低哑：

“我不嫌麻烦。”

话音落下，他没等钟意有任何反应——哪怕是一个字的回应——便径直转身，朝不远处假装研究墙壁纹理的袁满大步走去。步伐依旧沉稳利落，肩背挺得笔直，唯有那比平时更显僵硬的脖颈线条，泄露了一丝被强行压下去的、近乎狼狈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