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尘封的往事,像一部老旧的电影,在她的脑海里一幕幕回放。图书馆里刺眼的阳光,额角淌下的温热鲜血,方蕊尖利的谩骂,周围人鄙夷的目光,李菲菲惺惺作态的嘴脸,还有应俊那副玩味的、令人作呕的笑容……
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每一个画面,都带着刺骨的疼。
她本来就是个极度内向敏感的人,那些恶意的中伤,那些刺骨的流言,像一根根毒刺,早已深深扎进了她的心底。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小心翼翼地把它们藏起来,假装忘记,假装不在意,用一层厚厚的铠甲,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可应俊的出现,却像一把钥匙,轻易地打开了那扇潘多拉魔盒,让所有的不堪,都重新涌了出来。
那些被压抑的恐惧、委屈、愤怒,瞬间席卷了她,将她淹没。
苏然蜷缩在床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着。身体的疲惫和心里的煎熬,像两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窗外的月光渐渐隐进云层里,房间里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寂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苏然蜷缩在床上,意识还陷在那些翻涌的往事里,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就在这时,床尾的被子忽然微微陷下去一块,带着温热气息的重物轻轻压了上来。紧接着,一个熟悉的温暖怀抱便将她整个人圈住,淡淡的柑橘味沐浴露清香萦绕在鼻尖,清清爽爽的,像夏日里的一阵风,瞬间抚平了她心底的褶皱。
苏然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就放松下来,紧绷的脊背缓缓垮下。她不用睁眼,也知道是傅景。
从他们确认关系的那天起,两人就互换了各自房门的钥匙。他总说,这样不管什么时候,她想见到他,或者他想见到她,都能随时推门进来,不用隔着一道冰冷的门。
温热的掌心轻轻贴在她的后背,带着令人安心的力度,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傅景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羽毛一样拂过她的耳畔,带着催眠般的力量:“放心吧,我就抱着你睡。什么都别想,我在呢,你不是一个人。”
这句话像一道闸门,瞬间冲垮了苏然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过身,紧紧抱住傅景的腰,将脸埋进他温热的胸膛,手臂收得极紧,像是生怕他会突然消失。
积攒了一下午的委屈和恐惧,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的肩膀微微耸动着,发出压抑的哽咽声,连哭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生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傅景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密密麻麻地疼。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让她的耳朵贴在自己的心跳上。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她,他在这里,会一直在这里。
他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一下又一下,顺着她柔软的发丝,抚过她单薄的脊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兽,想要用这样的方式,驱散她心底的所有悲伤。
苏然的眼泪浸湿了他的睡衣,温热的液体透过布料渗进去,烫得他心口发紧。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的人身体微微发颤,那细微的抖动,一下下都敲在他的心上,疼得他喘不过气。
不知道哭了多久,苏然的哽咽声渐渐变小,呼吸也慢慢变得平稳绵长。她哭累了,终究是抵不住倦意,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沉沉地睡了过去,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都带着一丝不安。
傅景低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着怀中人的睡颜。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眼角泛红,嘴角微微抿着,看起来格外惹人疼惜。
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等确认苏然已经睡熟,傅景才小心翼翼地起身,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动作大了会惊醒她。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洗手间,拧了一条温热的毛巾,又蹑手蹑脚地回到床边。
他坐在床沿,俯身,用毛巾的一角,极其轻柔地擦拭着苏然脸上的泪痕。从她泛红的眼角,到她沾着泪珠的脸颊,再到她微微红肿的唇角,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极致的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碰碎了她。
擦完泪痕,傅景将毛巾轻轻放在床头柜上。他俯身,目光里盛满了化不开的怜惜和心疼,在苏然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像一片雪花落在肌肤上,转瞬即逝,却带着无尽的温柔。
清晨的微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织出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碎钻。苏然睁开眼,床的另一侧已经空了,只余下一点残留的温度,和枕头上淡淡的柑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