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了这么些艰苦的日子,狐狸仙终于找到了莞晞,他是又惊又喜但也无法自欺欺人,他心底的害怕。
动了情有了软肋就再也不是什么都无所顾忌的神仙了。
两人之间的这份感情未必拿得出手,但灭族之恨却是真真切切的。
什么都悔之晚矣。
狐狸仙忐忑不安,就算是大罗神仙也逃不脱自己的报应,他潇洒了千万年,甫一栽跟头,就栽了个大的。
惹人笑话。
“师傅?”
“我,难、难道我是你的徒弟吗?”
这一刹那,狐狸仙的心剧痛了一下,他甚至做好了再见面时莞晞把一剑刺进他胸膛的准备,也想过她愤怒的质问与指责,她的眼角红红一定是带着泪的,她会冷脸怨恨他,会直言只要他死她要报仇,但独独没有想过,她会忘记了他。
莞晞多聪明啊不愧是他的徒弟,选择了最狠的一种方式。
忘记他,不管是从前的情分亦或者师徒决裂的罅隙,通通忘记,或许她不记得恨了,可是连带的却是连相爱都一并消失。
狐狸仙心如刀绞,眸光闪烁:““……莞晞,我是师父呀。”
神仙若是苦涩起来,那真是无可救药。
娇俏的小狐狸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睛眨巴眨巴清澈明净,真的像一只未经历世俗的天真懵懂的狐狸精。
多招人喜爱。
狐狸仙已经知道了牛魔王和莞晞的一些事,一想到这个他就不禁怒火中烧,该死的牛魔王,居然敢打他狐狸仙的徒儿,万岁狐山小公主的主意,他必不会让他好过!
贱人。
他这陡一变脸忽然吓到了小狐狸。
“师、师傅,你怎么了?”莞晞咬了咬唇,她难掩害怕,默不作声地往后挪了挪。
狐狸仙哑然,如梦初醒,现在在他面前的是失去记忆、天真善良的小莞晞,他应该控制住脾气的,怎么可以吓到她呢。
可是他又无比思念,那个会和他吵架拌嘴的莞晞。
第一眼,他就看出她瘦了不少,尤其那胆小怯懦弱的眼神更是令他心疼,莞晞天生胆子大,就算是如来佛祖站在她的面前,她的腿都不会抖一下,她是在宽阔的大地上无忧无虑长大的,他可怜的徒儿是遭遇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那次让她从自己的身边逃走,想来是罪无可恕了。
狐狸仙突然伸出手,很轻很温柔地抚上她的脸颊,莞晞茫然地望着他,他指尖的温度很舒服。
急促的呼吸暴露了她此刻的慌张。
“啪嗒。”
下一瞬,温热的液体坠落至她的小手上。
莞晞心跳骤然,不可置信地凝起双眸,视线第一次这么滚烫起来。
狐狸仙居然落泪了。
他也会为她而流泪。
“莞晞,跟师傅回家好不好?”
声音如同在砂砾里滚过,艰涩难以迈出咽喉,苍白又可怜,狐狸仙有些憔悴。
小狐狸蓦地垂下眼睫。
狐狸仙痴痴地盯着她,他想要把这些天欠的一次都补个够。
莞晞选择是失忆了,可难保哪天不会想起来。
这就像一道不知何时如降落到他头上的巨雷。
让他日日惶惑,日日煎熬。
他所得到的,终有一日还是会被无情夺走。
他们才刚刚重逢,可还是免不了离别。
缠乱的线,绕不开的结,如果玉帝一开始没有赐下那道圣旨,那么他们不会相识更别提相爱,可是他的任务就注定是让她撕心裂肺的。
“莞晞,不要再跟师傅闹脾气了,答应师傅好不好?”
“调皮些也无妨,只是不要再忤逆师傅,只你我二人,日后携手相渡余生。”
“我们找一座清净的仙山,或者你想去哪……”
狐狸仙一时焦急,为了挽留徒弟,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哪怕是之前他引以为耻的。
他学了那么多年的伦理纲伦,终究是废纸一张。
他头一回发现自己已经疯到此种境界了。
大不了神仙不做了,做个寻常男子也好,至少还有徒儿在身边尽孝。
他虽是恳求,但天生就是站在高处的人习惯了,更有强大的法力,那种不得令人挑衅的权威几乎是浑然天生。
小狐狸清楚,自己没有拒绝的可能。
也许是胆大的性子被激了出来,骤忽间,她回握住他的手,满怀期待地问:“师傅,那为何只有我们二人,我没有亲人了吗,我的爹和娘呢?”
“我的亲人呢?”
一个无声的霹雳瞬间打在他的身上。
狐狸仙指头都攥的疼,他怜悯又略带心虚地看着她,时间漫长,夜里有虫兽在叫,叫的人心神不宁,叫的人直想见阎王。
他呼出的气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重。
小狐狸疑惑地歪了下头。
半晌,“你没有父母,只有师傅。”
狐狸仙偏过脸,却倏地抱起了她,“跟师傅走”,他咬牙,语气不容任何拒绝,莞晞不懂他这突如其来的冷漠,她弱小又无依无靠除却开始“啊”的一声,只能依偎在他的怀中。
茫茫夜色中,狐狸仙单薄的背影显得十分落寞,而他怀中的小狐狸早已经睡了过去。
无人注意到,她的脸颊多了一块泪痕。
*
这次回来,狐狸仙是铁了心把莞晞当猪养,也就三日过去吧,小狐狸肉眼可见地胖了一圈,她底子好加点肉反而更好看。
狐狸仙很满意自己的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