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丘国,光禄寺。
“怎么样小狐狸,想起来没有?”乍然,一句调笑的声音打破了夜色的安宁。
莞晞睡眼朦胧的人也迷糊,闻言一下就被惊醒了。
她还跪在蒲团上,说是敲木鱼但她实在太困了,狐狸爪子都抬不起劲。
都不用回头,这头牛谄媚的表情她已经看倦。
小狐狸其实是很后悔同意这头牛陪在自己身边的,说话油腻也就算了,眼神还总是色眯眯的,不安好心。
最主要的是他真的太丑了,牛魔王什么心思莞晞不是猜不出来,但她们属狐狸的最看重的就是对方的相貌了,没有探花郎那般美貌根本懒得看一眼。
化成人形又怎样,她又不是没见过他原型什么样。
一头笨拙的牛,胖的和猪一样。
人生不易,狐狸叹息。
瘟神向来难赶。
为了找回自己的记忆,狐狸精已经在这寺庙待了好久了,大千世界,妖魔鬼怪,各家都有各家的信仰,如狐狸一族,她们最常说的就是心诚则灵,信仰神明是每个小狐狸生来下就注定的事,按照那神书里写的,只要在这佛寺跪上七七四十九天,一定能保你心想事成,而莞晞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找到家,至少也得让她找到师父吧。
唉——腰酸背痛,她何时糟过这种罪?
牛魔王心疼的不行,忙要将她扶起来,莞晞狠狠地拍掉了他,她抗拒陌生人的触碰。
“我跪了这么久,求了这么多天,可一旦回想头就巨痛,一点用都没有,一定是因为你,你太晦气了!”
莞晞脾气不好,她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牛魔王又上赶着触霉头,这全是他作的,奈何他乐意,被骂了也开心。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如此痴迷一个女子,痴迷到便是顷刻要了他的命也愿意。
莞晞太美了,美到失语。
不说风华绝代也是冰晶玉洁,是画本里才有的,人间哪难得一见,乃是:貌若王嫱,颜如楚女。如花解语,似玉生香①
只寻常衣衫在身,便是比丘国所有的女子都得被比下去。
美人儿美眸皓齿,笑得来月牙弯弯,直勾人心。
“喂牛大力,你来这比丘国究竟是干什么的?”
缠了她这么些时日,莞晞见他恨不得时时刻刻围着她转,委实也太闲了,她真看不惯。
要说别人为她伏低做小的,她应该享受才是,但是这牛魔王总让她不自在,她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和他分道扬镳。
闻言,牛魔王忽然垂了下头,似有些伤心。
他当然知道他来比丘国是做什么的,只是关于比丘国王有神药可治百病是虚构的,罗刹女至多还能活三年,他也是想治好自己的糟糠之妻的。
都是天命罢了,注定不可违背。
其实当知道结果的时候,莫名的,他还松了一口气。
他现在既然已经情忠于莞晞,哪有一女侍二夫的道理?
罗刹女虽然柔柔弱弱,但性子最为刚烈,决计是不可能的,这狐狸肉眼可见又是骄纵蛮横的,要她做妾更是白日做梦。
他本想等罗刹女死了,名正言顺,可谁知,自己的妻子竟然为找他来到了这比丘国。
他承认他当时慌死了,急匆匆地伪造了一个“牛魔王之死”的假象,为的就是让她死心。
至于孩子,他以后还会有,可以有很多。
他和铁扇是青梅竹马,但铁扇身子一直不好,他没有嫌弃还将她迎娶进门,当初没有不是发过誓,但是誓言这东西,本来就是编造出来哄哄女人的,他自认自己已经很好了,这么多年,他身边也只有铁扇一个女人。
终究是有缘无分,只能当个半路夫妻。
牛魔王用手指暗暗摩挲了藏在掌心的缩小版的芭蕉扇,捏的紧紧的,心道对不起……
可莞晞,牛魔王眸光痴痴的,他是真想和她白头偕老,这一次,是认真的。
“莞晞,你嫁给我好不好?”
大概是忍了够久了,牛魔王咽咽口水,恨不得现在就入洞房,要知道春宵一刻值千金。
小狐狸此时又站立于佛像之下,金光柔和,衬得娇躯浑身都散发着光辉,多么的神圣,神圣到就该被亵渎。
牛魔王期待地等着她的回应。
“啪!”
不料话音刚落,莞晞的脸色大变,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牛魔王疑惑地转过了头。
一个女子站在他的身后,骨灰盒被摔成了碎片,里面的灰也扬起,很快就荡然无存。
不是他的结发妻子铁扇又是谁!
铁扇来了有一会儿了,她在驿站待的伤心,常常生出自戕的想法,抱着个骨灰盒整夜都不肯撒手。
直到突然地上生出个老人,原来是个土地公。
土地公刚宴饮完回来,他们有一年一度的土地公大会,方圆千里乃至整个大洲的土地公都去了。
哪个地方没有些奇趣的事,本来为期一天的大会硬是七日才结束,他们是聊的纵情了,聊的忘乎所以了。
这铁扇一路走来,是个什么困境,沿途的土地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他们纷纷痛斥这牛魔王薄情。
到这比丘的土地公,眼看着主人公蒙在眼里,内心纠结了几天,还是决定将真相告诉这个痴情的女子。
他没有直说,就提了一句或许在光禄寺能找到一个答案。
铁扇没有半分犹豫,求着福星将她带到这光禄寺。
她在门外听了许久,听到心都麻木,眼泪也干涸。
相识几百年,成亲也快一百年,她从未见丈夫对自己如此这般过。
他眼中的爱慕,在意……他们相爱过,所以她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真是假。
铁扇觉得自己的整个人生都停滞了。
她的出现,好像就是一场笑话。
活了这大几百年,她早已把他当成生命中的唯一,漫长岁月,真就光顾着围着他转了。
肚子里的孩子察觉到她悲伤的情绪,也开始闹。
铁扇面目苦色,直到听见那句他想娶她,紧绷的一根弦才彻底断了,断的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