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平静了,白铭在欣慰的同时隐隐感到不安:“要你详细讲讲怎么赢的。”
“我随神君一同上界?”
“……星君说不必,”白铭不由露出一副牙疼的表情,“你辛苦了……我带上来就行。”
“好,”她迅速应下,却并未结束这场对话,“神君,可以打个商量吗?”
白铭没有立刻回答。汗毛警惕地竖起,他有点怕她这个商量。
云昭很聪明、很懂事。他又默念,念到第三遍时,自动将第二句话去掉。
云昭很聪明。
但沉默了几息,他还是问:“什么?”
“这样,”云昭加快了说话的速度,“齐梦鸿、陈秀铮全程参战,我在战前已将布置悉数告知二人,另有刘子安在战前协助修改阵法,三人合在一起,比我知道的要多——让他们三个向神君详述经过,可行吗?”
“……可行是可行,”白铭迟疑道,“你去哪儿?”
“我审魔族,”云昭坚决道,“我想知道的事还没问出来。不要我押送,想必天界审讯后也不会告知我结果——但我有想知道的事。请神君给我一个机会。”
沉默。
陈秀铮与刘子安僵在殿中,云昭在白铭思忖要不要答应她那个商量时,飞速在纸上写了她的提议,两人当即点头应下。
三双眼睛一错不错地望着玉鸽——如今就等白铭一个点头。
不知过了多久,玉鸽那头传来白铭摸不着头脑的声音:“什么机会,什么知道不知道的,我不知道啊。”
他的演技同他那个缓和氛围的笑一样不着调:“我不知道啊……我就需要有人告诉我事情经过,这个事情讲多久也不是我定的……是吧?哈哈。”
“行了你们准备吧,我也得去准备了,这次得挑一帮没有下过界的……就这样啊。”
玉鸽的光亮熄灭。
“走,”云昭当即起身,“叫樊亭默随我去审刺客——在金陵城外伏击你们的那一队。秀铮、子安,你们叫上齐统领,去审其余魔族。”
“一个一个审,”她道,“齐统领主审,你俩协助。问姓名、年齿、何时来到人间、居于人间何处、何时被征召、围战前于何处藏身。其余能问就问,记详细口供。”
“是!”
“不要急,”云昭走出大殿前回身,凝视两人一瞬,“至少别让对方看出来你急——我们有时间,能问到一点就算赚。”
“神君,”陈秀铮叫住她,“不先审魔将吗?”
“不,”云昭迅速道,“我需要先问刺客一件事,这事兴许比魔将还重要。”
她径直出殿去。
-
西殿正室。一张桌案,两把椅子隔案对放。
不,三把。
樊亭默瞧不见面前那把椅子:云昭施了个术法,令旁人都瞧不见它与坐于其上的人。接着神君的手搭上他肩头,他就能触碰到它了:木头,样式与旁边的一致。
他摸索着坐下,云昭将手收回,这下房中除了她自己,再无其他人的形迹。
“等会儿魔族来了,你就闻闻——像上次在金陵城外那样。然后告诉我他身上有没有别的魔族血味就行,”神君嘱咐道,“他们瞧不见你,不必害怕。”
“是,”樊亭默应道,他还是有些踌躇,“过去几日了,我不知还闻不闻得出……”
这是实在话,魔族一路潜伏,昨日又淋一场大雨、血战半个下午,先前身上别的魔族血味不知还能残存多少。
“没关系,”神君温声道,“闻不到也没关系。”
“好,我尽力。”樊亭默应道。
“开始吧。”云昭点点头,坐到他旁边,下令。
外头有人应道:“是。”门随即打开,两位天兵押着一位刺客进来,带到云昭对面的椅前,按下。
这是伏击采买小队的十二名刺客中最弱的那一个。他坐下,靠在椅背上,一个吊儿郎当的姿势。
也不看云昭,只垂眼瞧着地砖。
“有,但不多,”樊亭默用玉雀向云昭传音,“他大部分还是自己的味儿。”
云昭也不开口,她望着桌案。
屋内一时静默,只余几人的呼吸声。
半盏茶过去,刺客面上浮现出些不自在,他悄悄抬头,视线撞见云昭平静的一双眼,又立即缩回来。
云昭仍旧没说话,她甚至动都没动一下。
又过去半盏茶。
刺客在这半盏茶里胡乱思索:他昨日在地上瞧见了这个神和统领打,畏惧是有的,但远没有对自己统领的畏惧多。神或许也会杀了自己,但他们没统领他们残忍……他早听说过神大慈大悲,取魔性命时也不例外。
一般都会给个痛快点的死法。
对,没错。
所以问什么都不说。他下定主意:一死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但这个神在搞什么?神神叨叨把自己带到这里来,什么也不问?
……不,她肯定有想知道的。不然不会费这周章,还只传自己一个魔……
她怎么还不问?
“你想问什么?”他最终没忍住,粗哑地问道。
他问出这话的瞬间就后悔——她故意的,耗这么久,就等着自己忍不住先开口。
云昭闻言抬眸,打量他,从头到脚,慢悠悠。
那是看猎物的眼神,刺客被看得寒毛直竖,他不动声色地咽一口口水。
到底要干什么?
她张口了,仍然慢悠悠,甚至带了几分漫不经心:
“他们追你们,都追到人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