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谢不拙缓声询问。
“嗯,应当是孟阳星君准许的……他也看重散仙吗?”
谢不拙并没有立刻给出回答,他温声道:“你想想,如果你是星君,为什么这样做?”
云昭从大敞的殿门望向天空,天幕隔绝了天界与人间,她只能看到墨黑的天与一轮圆月。
不是保护,如要保护,派天兵下界便是。
“扶持?”云昭猜测道,“玉符联系很便捷,万一遇到魔族来攻,各队之间可以即刻传递敌情——他也希望散仙可以变强?”
“应当有这样一层考量,”谢不拙道,“散仙可以牵制一部分魔族。”
云昭犹在沉思,他顿了顿,终究没有将话说得太明白。
云昭于政事略有些迟钝,对人的情绪感知却很灵敏,谢不拙的静默让她觉得不好直接追问。
“那玉符应该是可以用的吧?”她思考几息,最终问道,“或者我给散仙们送点昆仑玉?”
“后面可以用昆仑玉做联络工具,”谢不拙道,“现在不用。天界既给了,至少于传递消息一事上没有问题。”
现在散仙组织尚未稳定,不能贸然暴露云昭与她的来处。日后……日后散仙强大起来,自成一股势力,而云昭也不必再隐藏身份时,再替换为昆仑玉。
“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用昆仑玉吗?”
“没有吧,”云昭回忆了一会儿,“我曾经给同僚送过,但在上面的时候大家每天都见,也用不上。我下来之后,开始时用过一两次,后面就没大联系了。”
“假如我们两个现在用着,另有人联系你,可以听到我们交谈吗?”
“我不同意就不会,”云昭回答,“昆仑玉很听话。”
“我有个提议。”谢不拙努力将话说得淡然,他将目光瞟向外头,月光也同样淡然地洒在人间。
“前辈请讲!”云昭不知内容,但她欢迎谢不拙的提议——他从没有错过。
“昆仑玉不要关了,”谢不拙轻描淡写道,“局面复杂,万一有事,再联络可能来不及。”
“好,我不关。”云昭利落答道,谢不拙的建议让她更安心——她接下来要顾着几百人的性命,拒绝一位智者的援助,实在是很不高明。
“不过我这里可能有点吵,前辈若是休息,可以把玉拿远些。”
她欣喜之余有点不好意思,整日忙碌:上午与散仙、天兵首领会谈,与白铭商议局势、讨要物资;下午随陈秀铮挑选联络同道的散仙,瞧几位常在山间游荡的散仙召来飞鸟,替他们传递信息给金陵附近的同道。
山遥水阔,另有部分散仙散落在离金陵颇远的地界,因此无法再以飞鸟传递消息。陈秀铮从散仙中选出五位与流落在外的同道交情不错的,组成外出的联络小队。
然而当时天色已晚——夜间灵气微弱,是魔族的主场。陈秀铮拿主意,令小队先好好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出发。
晚间又接受玉符、分发,一直到现在,诸事安排妥当,行宫中的大部分神仙已经睡下,云昭方才得片刻安静。
“嗯,需要时便叫我。”谢不拙这样回答,随即也不再发出声音。
“好。”云昭莞尔,她起身,却并不去休息。
趁众人沉睡,她要去忙些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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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天还未明,只有虚弱的白光笼罩在人间大地上。
陈秀铮是被吵醒的。说来也不算吵,她担着一颗心,即使睡着了也十分警惕。东二殿又紧邻行宫入口,散仙都从此处进出,是以有点动静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翻身下床,出得殿门,从宫门远远望去:
宫室入口处,幢幢人影里,一条纤瘦的雪青色身影无措地站着。
陈秀铮走近了才看到,此人并非形单影只,她还牵着一个八九岁大的孩子。
这个女人是散仙,孩子却毫无仙气——那是散仙一眼就能分辨出的肉骨凡胎。
人类小孩?
孩子扯着女人的衣袖,一双大眼睛怯生生望着这些或戒备、或同情与不忍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