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右手挽个剑花,左手重又聚起丝线,猱身而上——时而是剑,时而是线,来势凶猛且愈发迅捷,云昭起初能分辨来兵,渐渐快到看也看不清,只能靠本能反抗。
让魔将惊异的是,眼前这神依靠本能时似乎更强,甚至可以回击。
数十招下来,她毫发未伤,自己臂上倒多了几道刀痕。
云昭亦有诧异,但更多的是高兴,她从腰间扯下缚魔索,她这一捆比众天兵用的稍细,灵力却更强。
两人对战,力量皆有损耗,只待再多限制对方一分,便可趁机制服,押送回天界审问。
却不知那魔将等的就是这一刻。
眼见云昭松懈,他左手光芒乍盛,黑线如喷墨一般向云昭兜头照去——云昭左手握着缚魔索,右手握着刀,然而这一击雷霆之势,纵是全力亦格挡不住。
云昭望着泼天的黑线,心道:完了。
并没有完。
大风骤起,魔将的线原不受外物干扰,此刻却被风吹得迟滞了一瞬。风起的瞬间又有几不可闻的破空一声,继而便有一支箭自后方刺穿魔将左肩。看不清是什么质地,箭头寒光一闪,便与魔将的痛呼一同消散。
“神君!”
是阮江风,衣袖猎猎居于她之后,看他脸色匆忙,似是刚刚赶到。
他口中道:“我助神君!”便也提剑上前,魔将受了一箭后似乎痛极,闻言抬头看了一眼阮江风。
只一眼,莫名有点眼熟。
再望到剑,就想起来了。
“你?”他冷笑道。
阮江风不给他说第二句话的时间,举剑便攻。云昭心下生疑,却也只能跟上——阮江风修为不及魔将,即使对方受伤,速度也远快过他。
此刻这小小的战场竟有些似曾相识。云昭心里浮起一个荒谬的念头,围猎一个伤了左肩的人——前不久,她是被围猎的那一个。
魔将只剩右臂可用,又有阮江风牵制,方过十二招,缚魔索便爬上他的手脚,将他绑了个结实。
云昭松了一口气,绑好魔将后方才有空望望下方。交战时天界队伍趁机撤退,将魔族分散押送至其他小队后便又回来支援,此刻刚到,散仙们亦在——队长让他们不必跟来,那不慎放跑了魔族的散仙又哭道想要将功补过,队长最见不得人落泪,遂也将他们带上。
云昭瞥见她的第一眼就觉得不对劲,她抬头望着他们,眼中闪着欣喜的光,亮晶晶——太亮了。
她眨眼,两行泪落下来。
时间在那一刻变得漫长又诡异,虚空中一股压制许久的仇恨暴起。云昭意识到什么,猛然回头,然而已经晚了。
阮江风的剑不知什么时候横到魔将的脖子上,极小的一道剑光闪过——一片温热的血,溅到她脸上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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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铭赶到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面。
地上两具尸体,伤口都在脖颈处,其中一具犹自流着血。再往前看,阮江风平静地立着,他手里握着剑,剑尖朝下,血顺着剑身流下,滴成地上一滩水洼。
右脸兼右半身都覆着大片血的云昭正用缚仙索捆他。阮江风的剑与手被绳索隔开,他在这个时候才发出声音:“让我留着剑,我不会再动手了。”
缚仙索置若罔闻,它缚上手的同时推开剑柄,于是剑铮然坠地。云昭看他一眼,拿另一根绳索,将剑也绑好收起。
再往后是天兵与散仙,大部分是茫然与不解。队长在绑一位女子,她与阮江风一样的神态,一样没有挣扎。有些反应快的散仙,看她与阮江风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怨怼。
这情景实在诡异,白铭皱眉:“怎么了?”
他也听到了抚州的哨声,东南的队伍也经受了抚州队伍经受过的可怕静默。只是封荧稍慢一步,她在蜀州现身的那一瞬就被白铭发现。
只一眼,她就分辨出自己绝非此人对手,于是转身西向,但却是徒劳。白铭速度远快于她,第一道缚魔索先捆住了她的手,继而是口眼与腿脚。
将她交给人数较多的小队看管后,白铭又迅速巡视一遍,大多队伍已经在收尾,有动作快的,已经将魔族押至金陵行宫,留下与魔族相当的人数,又再次折返协助其他队伍。
他往抚州方向去。这时玉鸽收到云昭传信:“提防散仙,如有异动,按魔处置。”
白铭心下一突。
各队队长也收到了,参军多年,他们第一次收到提防同伴的命令,然而没人怀疑。再看向这些久居人间的同类时,眼神难免带上几分惊疑。
散仙们察觉到天兵神色有异,也被带得疑惑起来。他们中的一大部分不明白怎么哨声一响,这些正统神兵就开始用看犯人的眼神打量他们。
怎么了?两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