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女儿的目光,他心一软,把橡皮塞到李慕格手里,“那你可要藏好,万一被你妈知道了咱俩一起挨骂。”
可即使李慕格非常小心,最后还是被梅雪发现了。
她对账的时候写错了字,李慕格正好在洗澡,梅雪就打开了她的书包,结果就看见那套3D橡皮静静的躺在里面。
当晚,梅雪就和李朋永大吵一架。
“李朋永你什么意思?!我前脚说不买你后脚就给她供上?打我脸呢是吧?”
“就买个橡皮不至于,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你还知道一块橡皮?镶金子了买那么贵?你有钱给我兜里塞点,整天在我面前哭穷三天两头借钱的,装什么阔气?”
“梅雪你有完没完?我上次借你没还吗?”
“还了后面还要借,你有本事就一直别张口!”
李慕格在卧室里听着外面的争吵,她有些无措的攥着手指,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听着声音越来越大,她干脆跑出去承认错误:“你们别吵了,妈妈你别骂爸爸,是我让他买的,对不起......”
“格格你进去,这不用你管。”
李朋永把往房间里推,李慕格却挣扎开,她抱着梅雪的手臂,语气哽咽:“妈妈我错了,我下次不敢了,你们别吵架......”
“滚一边去!现在知道我是你妈了。”
梅雪正在气头上,她猛的朝李慕格推了一把,李慕格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李朋永一看顿时急了,“你有病是不是梅雪?能不能好好说话?!”
“谁不好好说话?”梅雪瞪着眼前的一大一小,语气恨恨的说:“我唱红脸你唱白脸,你玩的好!行,你们姓李的是一家人,那有种你就带着她自己过!”
争吵从客厅蔓延到卧室,李慕格呆呆着站着,眼睛很痛,袖口因为不断擦拭变得湿漉漉。
她抑制着自己的声音,身体不断抽泣。
那一刻她真的非常后悔。
如果重新选择,她一定不会让李朋永给自己买橡皮,也不会再追随什么流行。
-
八点多,李慕格洗漱完钻进被窝。
心里感觉被什么东西压着,她目不转睛的盯着天花板发呆。
客厅电视柜上的时钟已经用了很多年了。
此时在过分安静的家里,分钟走动发出“哒哒”的声音被清晰的传了进来。
听着听着,她就睡了过去。
夜里,李慕格忽然被一阵争吵声拽醒。
她睡觉习惯性关门,但可能是因为激动,梅雪并没有压制自己的声音。
“你不想过了,我还不想跟你过呢!我告诉你李朋永,我忍你这么多年也够了。”
“随便!离就离,我巴不得现在就跟你一刀两断!”
“娃我也不要了!”
时间正好,带着决绝的六个字像刀子一样的穿透门缝,无比清晰的钉进李慕格的耳膜。
这一刻,世界陡然失声,只剩这一句话反复在颅内撞击、回荡。
她好像瞬间被丢进了冰冷的深海,在恍惚中的下一秒,汹涌的酸涩冲上喉咙。
李慕格用被子严严实实的将自己缩成一团,滚烫的泪水在黑暗中决堤,沿着鬓角迅速淹湿了枕头。
但她仍旧死死的按住喉间的呜咽。
蜷缩的身体不断发出短促的抽泣,她的心里正翻涌着一场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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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天还没亮,李慕格就安静的坐起来。
虽然知道眼睛会肿,但没想到这么严重。
眼皮像两颗浸过水的杏仁,沉甸甸的,看什么都窄了一圈,皮肤紧绷着,有种酸胀的痛。
她用冷水拍了拍脸,简单洗漱过后在脸上戴了个口罩。
客厅里仿佛还残留着昨晚争吵的死寂。
她背着收拾好的书包,略过梅雪紧闭的卧室门,轻手轻脚拉开大门。
“咔哒”一声,切断了和室内世界的最后连接。
李慕格其实不知道要去哪儿,她只是不想待在那个屋子里。
梅雪今天要在单位上白班,再加上现在的情况,一时半会儿应该也没空理她。
她的脑子里不断回想起昨晚的声音,感觉眼睛又有些肿胀。
李慕格用手按了按眼睛,几乎是逃离般的沿着未苏醒的街道往外走。
一天的时间有些漫长。
她去了体育场、去了文化宫、沿着河道看远处的高楼、又盘腿坐在公园的绿草坪上发呆。
兜里的手机时不时震动,看到是群发的消息,她干脆关了机,然后坐上公交,打算回学校上晚自习。
一中那一站下来的人很多,李慕格跟随着人流面无表情的往前走。
可能是太过于全副武装,偶尔会有人回头看她。
但越靠近学校,她本无波澜的心里就翻涌起一股抵触。
她忽然想再当一次坏学生。
进了商店后,她眯着眼看老板身后的一排排五颜六色的小盒子,找到了眼熟的那一个。
然后从兜里掏出她刚刚取出来的一百元现金。
“您好,一包南京。”
一天没说话,这时候才发现她的声音哑的要命。
学校门口人毕竟太多。
反正也不打算上今天的晚自习,她七拐八拐的走进街边的巷子。
老旧的路灯发出昏暗的光,李慕格靠在斑驳的墙上,听着旁边响起的上课铃声,她有些生涩的从烟盒中取出一根,放进嘴里,然后点燃。
尼古丁的味道猛的一吸有些冲,她咳嗽了几下,然后仰起头,吐出烟雾。
试图让这些灼热驱散眼底残留的酸胀,也麻痹紧绷的神经。
她抬眼看着面前熟悉的墙壁,周五才被她清理过,相比于之前大面积的污言秽语,现在要干净的多。
但凌江野第一次看到这些词语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呢?
生气?难过?无力?
他虽然看着什么都不在乎,但一提起这些,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不是假的。
还天天说她倔,他自己的嘴也挺硬的。
这么想着,注意到角落里又有几段泄愤似的辱骂,李慕格走过去用手一点点的抹掉,然后呼出口气。
一根燃尽,她又点燃了一根。
感觉脑袋有些沉,李慕格垂着头,身体沿着墙缓缓蹲在地上。
寒风吹过,身边偶尔会经过里面的住户。
无一例外的,她们都先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本应该上自习却出现在这里的李慕格,然后露出嫌弃的表情,加速前进。
李慕格好像还从她们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同情。
她自嘲的笑了笑,抹了把脸上的水痕,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只无家可归的狗。
巷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没理会。
直到声音在她的旁边停住,那道身影被路灯光线拉长,慢慢覆盖住她脚边的烟蒂和她的影子,也挡住了朝她吹来的冷风。
头顶响起凌江野又低又沉的声音:
“李慕格,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