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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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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天大清早。

天还昏沉着,整个官道上雾气弥漫,手伸出去都快看不清指甲。一辆青篷小车就在这个时候被拦在了城门口,守城的官兵走上前来,那帘子被猛地掀开,一只伤痕累累的手戳出来,掌心抓着令牌,上面硕大的一个“贺”字。

这个字裹挟着掌风,就这么直戳戳的砸在了守门官兵面前。

距离太近了,为首那个不得不往后退了两步。他也是富家子弟出身,被家里叔父交了五千两银子,硬是塞进来做了个小头目,也算是混口饭吃。只不过平常从这个门进出的都是平头老百姓,谁见了他不是唯唯诺诺的?这几个月以来,能横成这样的是第一个。

他也心头火起,挑剔地把那青篷马车看了又看:又旧又小,装饰一概没有。这人又把眼睛转了个圈,挪回了那块令牌上。

他是记得前两天有个叫贺还是什么的一家入了京.......

这人犹豫了太久,弄得里面似乎有几分不耐烦了。车厢稍微晃了晃,那只伤痕累累的手缩了回去,似乎是有个不男不女的声音嘟囔了一句:“没规矩。”

这守门的蠢货刚想呵斥回去,一瞬间帘子“哗啦”一下就被扯开了。他手底下那几个小弟从善如流地给他递了灯,夜风吹过,火光忽明忽暗,正正好照亮了那点方寸之地。

一双青黑憔悴的凤目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白里带着些许血丝。那人又轻又慢地张开嘴,被苍白面色衬到殷红的口唇里溢出些许白烟,丝丝缕缕地融进了雾气里。

在这一张似人非人的鬼面身后,就是灯照不到的地方。只能看到一双似笑非笑的菩萨目眯着眼,冲他们轻佻地挑了挑眉毛:“诸位,认不得贺家的令牌,怎么也要认得这一位吧?”

前面这人他们自然是认得,满京城里稍微有头有脸的人家都认识他——次辅江瑢。

马车继续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车厢狭小,两个人都是身高腿长的类型,稍微想要坐得舒服一些,就得腿挨着腿,手臂碰着手臂。

江忘悲做完这一切以后,就脱力似的倒了回去,姿态变扭的靠在了车厢上。他合着眼睛,一副“你爱上哪去上哪去”的样子。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没有睡,更没办法睡。

脑子里的思绪像是一路奔涌的河水,无数念头纠缠在脑海里成为一团一团的乱麻。他索性睁开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贺昼”。

“贺将军,”江忘悲忽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的车厢内显得清晰而突兀。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听闻南洋湿热,蚊虫肆虐,与北疆苦寒迥异。肃王生前最畏湿热,常抱怨南方的天气能捂馊了铠甲。”

“贺昼”在那边抱着胳膊休息,闻言也只是睁开一边眼睛,那张英气中带着几分边城风霜的脸上露出一抹憨直笑意:“江大人说的是。末将久在北疆,对南洋确不熟悉。不过想来肃王殿下天潢贵胄,金尊玉贵,畏些寒暑也是常理。像末将这等粗人自是皮糙肉厚,倒是哪里都能凑合。”

一来一去听不出什么来,态度恭谨,疏离,甚至带着武人特有的、对“贵人娇气”隐晦的不以为然。“贺昼”所表现出来的,完全是一个凭军功新晋的将领,对一位已故亲王应有的态度——

好奇有限,敬畏适度,谈论时保持着安全距离

江忘悲沉默了一瞬,他一时间甚至有些咂摸不清楚这人到底底细如何,干脆顺着这话慢慢往下讲:“贺将军与肃王,倒是颇有几分缘分。”

“啊,是吗?江大人,此话怎讲?”

江忘悲换了个更松弛的姿势,指尖无意识地点着膝头,那里曾常年放着书卷,如今空落落的:“都曾镇守北疆,都曾以军功扬名,现在想来连年岁都差不多,竟然都是少年英雄。”

“大人过奖......”

江忘悲不太礼貌地打断了“贺昼”,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如今,又要去查她‘未死谋反’的悬案。”

贺昼没说话,只是把眼睛睁开,坦坦荡荡地和他对视上了。一时间车内寂静无声,只有马蹄哒哒的动静。

最终还是“贺昼”先开了口:“末将惶恐。肃王殿下是国之柱石,战功赫赫,末将岂敢相比。此次不过是恰逢其会,蒙陛下与大人信重,才能协查此案。无论结果如何,末将只求无愧于心,对得起朝廷俸禄。”

朝廷俸禄?

江忘悲确定自己没听错以后都快笑出来了。贺家怎么发家的,到底有多少钱,车厢里的两个人都是相对清楚的。贺家那一帮子人根本就不差那点子朝廷俸禄!贺家自己带的兵搞不好还填了不少家私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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